她不是没想过兴庆宫里有内奸,深宫之中,哪来那么多情真意切?小人物仰仗大人物,一串一串葡萄似的站队,活下来,活得更好些。
只是……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忍冬。
白鸾不愿再同赵恩客套下去:“赵统军您向来不干无利的买卖,说吧,你想要什么?”
赵恩不说话,只一松手,让手里的帕子落到桌上。
“郡主,我想要回友人的遗物,可好?”
果然,赵恩想要的是,能证明他伪造了身份的文书。
可是为什么?
赵恩不惜爆出忍冬这枚好棋子也要拿回文书,就真的只是因为身份造伪了?
白鸾并不明白。
退一万步说,就是拿回了造伪的文书又有什么用?秘密一旦暴露就不再是秘密了,只要想,她们也可以伪造假文书啊。
除非那堆东西里有其他重要的,而她们尚且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白鸾忽觉前路陡然开朗。
她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哦?赵统军是想要这个啊,这可就难办了。这是别人母亲的遗物,我又怎能做得了主?”
赵恩又是一声嗤笑。
“郡主此言差矣。您是何等的身份,那几个贱民又是何等的身份?您志向远大,怎么能被贱民阻碍脚步呢。”说完,她像是唯恐白鸾不信似的,忙搬出自己的例子,“郡主您什么都好,就是心性尚未磨砺。您瞧我,要想往上爬,仅仅耳聪目明可不行,可还要踏着他人的骸骨呢。”
这话或许对,白鸾却并不打算真听。
她才不要变成赵恩那样的人。
“赵统军,你是聪明人,同我交个底如何?我想知道,为何你一定执着于拿回那些……东西。”
白鸾这句话说得很轻,简直要比天上的云彩还要轻,仿佛一阵风吹来就散了。
赵恩却不说话了,只是扭头看向屋外。
“您瞧,下雨了。”
他没说错。屋外此刻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滴砸在屋顶,发出不成曲的响。
白鸾站起身,走到窗边,把手伸出窗外,感受冰凉的雨水:“是啊,又下雨了,春雨贵如油。”
白鸾眯起眼,尽量让自己的心也同这天气一般冷静下来。
她不能心急,不能露马脚,更不能让赵恩抓到她的弱点。
“赵统军想要的东西也不是不行……”白鸾慢悠悠从窗外收回手,“只是拿一个不知真假的棋子换,对我而言未免太不划算。”
“您帮我一件事,如何?”
赵恩表现出了适当的惊奇:“哦?我?不知赵某哪里可以助郡主?某定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赵统军可知朝廷宣幽州节度进京?”
“知。”
“那便好办了。”白鸾微微一笑,整个人显得踌躇满志,“我要成德,如何?”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前面还在提李磐山,后面又提到成德,简直像是在开玩笑一般。
赵恩却一瞬间冷下脸。
“郡主,河朔自立已有百年之久,赵某如何能将成德送你?恐怕您问错人了。”
白鸾却看着他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皇上的野心仅存在于大昭。”她笑得轻佻,“他想做千古一帝不是吗?要做名垂千古,第一件应该做的就是收回河朔。让我猜猜,我想,把大昭的人趁乱安插到魏博,也是您同皇帝的手笔吧?”
“赵某不知郡主何出此言。”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白鸾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向门前走去。直到她手扶到门把,赵恩才肯出声制止。
“郡主,您想替大昭收回河朔,我自然是千万个同意的,只是不知圣上那里……”赵恩欲言又止,“圣上他对您可谓是一片真心啊。”
鱼儿终于上钩了,不容易啊。
白鸾嘴角微微上扬。
“他会同意的,但需赵统军您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