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宴席上没留心,今日一看,乔金银一张脸很像一位故人。
忍冬。
同样的吊梢眼,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窄额,同样的薄唇……
不说十分像,但七分像肯定是有的。
金银……忍冬……
“你妹妹叫什么?”
乔金银不解,却还是老实回答:“忍冬,乔忍冬。怎么了?”
果然。
白鸾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想,我知道谁是你妹妹了。”
*
“所以?”
妘婙听完故事后,眼皮都没抬,一边逗身边的猫,一边问白鸾。
她逗的是指纯白长毛异瞳狮子猫,说是什么波斯商队当年长途跋涉来到魏博后,送给前任节度的国礼,兜兜转转,竟落到了妘婙手里。
这猫乖得很,又极会撒娇卖痴,很快俘获了府内一大批人的心。就连一向不喜欢动物的妘婙也是。
妘婙从荷包里掏出一块肉脯,在猫眼前晃了晃,惹得小猫随着肉干一阵左摇右摆。
她见白鸾发愣,又好心补充了句。
“赵恩害死的人多了,要是一个个都要来找我,怕不是一整个节度府都盛不完。要是他们真的有本事也就罢了,到最后还不是没见到赵恩就膝盖骨先软下去了?你又何苦拦下这件差事?”
她说的是之前那几个嚷嚷着要找赵恩报仇的男书生。这事当日在上京闹得沸沸扬扬,就连白鸾也是知道的。
先帝还在那会儿,有几个同族的穷书生屡试不中,原本只以为是运气,谁知回乡后也不知受哪个人教唆,误打误撞勘破了考卷上被动的手脚。一时几人气涌心头,找族里借了一笔钱,便要来上京杀了狗官赵恩。
谁知他们一进上京便自己先乱了手脚,甚至其中一人还醉酒将计划与同桌人和盘托出,被想抢功者抓到后送到赵恩府上。
几人一到赵恩府上骨头先软了一半,再一见赵恩面,还剩的那一半骨头也没得无影无形,一个个跪倒在地磕头认错,就差没认赵恩做祖宗了。
当然,他们几个最后还是被赵恩杀掉了。
白鸾明白妘婙的顾虑,也明白妘婙藏在冷嘲热讽下的那点罕有的关心,是以,她只是微微向妘婙颔首。
“你难道不以为,这是一个替你扳倒你爹的好机会吗?”
妘婙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愣了一瞬,后咯咯笑个不停。
“就凭这个?就凭这些?就是再来十个,他的位置也不会被撼动分毫。”
“那要是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这样的事聚在一起呢?”
妘婙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些。在她受过的教育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跑得快的吃肉,跑得慢的喝汤,没人和她说过蚍蜉撼树这样的事。
白鸾用拇指摸索着其余四根手指的指腹。
“既然他千方百计也要灭了乔金银一家四口,那就证明乔家手里有秘密,有一个能让他的屁股坐不稳现在这个位置的秘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她想,她太想了。
妘婙不自觉地用上牙咬起下唇,咬得流血也浑然不知,直到白鸾发现,大惊失色的将她喊醒。
“你发什么癔症呢?嘴都破了。”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看似埋怨的话,白鸾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张手帕。
“喏,给你,擦一擦血,然后多摁一会儿,等血止住了再拿开。”
妘婙听从了她的话,乖乖拿手帕摁着下唇,也顾不上说什么话了。等血完全止住后,她才拿开手帕,问白鸾:“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鸾神秘一笑:“你现在写一封信,真假参半的信。就说你在魏博遇袭,凶手姓乔,嚷着要让你父债女偿,怎么用刑都不说原因,死在了监牢里。”
“只写这些?”
“只写这些。言多必失,剩下的那一半真相,定会有人替你补齐。”
妘婙还是不解。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说真话?”
“真话假话不要紧,我们要先推出乔家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要,再下另外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