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凉,你不进来吗?”
李彦这才如梦初醒,又跨过乔金银,钻回她原本的位置。
见李彦钻进被窝,乔金银才继续说。
“这些便是我七岁那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后来我怎么也找不到妹妹,随着逃疫的大部队走啊走,衣服破了就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一块布,借个针线自己打补丁,鞋子坏得穿不了了,就趁着夜黑风高,从刚死的人脚上脱下一双,换着穿,我就这样走到了大昭和幽州的边境,再不能向前一步。”
“好在村人心善,有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收留了我。那家人开了个小学堂,靠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招人读书识字为生,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
“那家人见我记性好,便也叫我在学堂旁听,我次次都能得第一名,天长日久下来,他们也对着我感叹‘要是金银是个男子就好了,去考个秀才,少不了光宗耀祖,可惜了。’他们说的次数多了,我便也起了心思,想要女扮男装去县里考秀才。”
“我把这事同他们说了,他们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可最后还是帮我收拾行囊带上干粮,把我送出村,叫我去县里碰碰运气。”
李彦转身,把手放在乔金银的脖子上:“所以你真的考过秀才了?”
乔金银苦笑着摇头。
“没,当然没。我也是到了考场才知道,原来考功名这般麻烦,要有文书,要搜身,否则考场里一只苍蝇也放不进去。我没主意,又觉得这样灰溜溜回去不好,便老鼠一般藏在旅馆里藏了三日,等他们考完后,才回村。”
“等我回到村,村子里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净。”
听到这里,李彦猛地一抬头。
“你是说……”
“对。他们都死了,据官府说,死因是我家隔壁那户人家,取暖的火烧的太旺,夜里又睡得太死。”
“可这也太……”李彦踌躇着开口。
太古怪了。村里不比城里,一家一户独门独院,房子不知隔了有多远,怎会因一户人家疏忽,竟杀死了两家人?
“我也觉得奇怪,便溜进没出事的邻居阿妈家,想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阿妈她见我来,你猜她说什么?她先是东张西望一番,把屋内门窗都合严,然后对我说‘你怎么回来了?快跑吧,有人要杀你们一家,快跑!’”
“我便背着阿妈给我收拾的包裹,连夜渡漳河,到了幽州。又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晕倒路边被你所救。后面的事你就也都知道了,我留在寨子里,同你们一起。”
李彦还是不解:“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魏博?”
乔金银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进被子里装鸵鸟,好在李彦愿意等她。
“若我说,我是来复仇的,你信吗?”
这种时候,乔金银断不会撒谎的。
“那你说说,你要向谁复仇?”
“魏博节度,妘婙。”
乔金银这名字一说出口,当真是结结实实吓了李彦一跳。
“你疯了吗?你有多少人,她有多少人?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这要怎么复仇?”说着说着,李彦自己也琢磨出不对劲来,“不对,妘婙今年才十四,她要如何杀了你们一家?”
乔金银合上双眼,月光如流水,透过窗流到她眼皮上窄窄一道。
“因为她爹叫赵恩。”
“我入寨子后并未完全赋闲。我想,既然有人毁了我两个家,那我也定要让他们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否则,我对不起家人,更对不起我自己。”
“我查到最后,矛头只指向一个人,当今的神策军中尉赵恩。”
李彦挠了挠头,还是想不明白:“可是,他同你家又能有什么仇怨?”
“我也不明白,我家祖上三代贫民,为何惹到了他,所以我想,若是我抓了他唯一的女儿,或许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李彦又用一只手支起身子,神色冷淡看向乔金银,缓缓摇头。
“不可能。”
“要是用女儿就能牵制住赵恩,那他也做不到那个位置了。”
“你有疑惑,明日我同你一起去问妘婙,只是,你不要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