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还是笑。
“上一次在书院,不是就是你赢了吗?”
她俩在窗边闲谈,那边妘连虎却站在火炉前,将沾雪的皮袄子脱下,正在烤火。模模糊糊中听见白鸾二人说什么赢不赢,便火也不烤了,跑过来冲白鸾说。
“我信你。”
三个字没头没尾,白鸾先是迷茫,待反应过来后,从心底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暖意。
可她嘴上却不会这样说。
“信我做什么?你和你的朋友们又要为我的筹谋出生入死了。”
妘连虎还是摇头。
“你们汉人真奇怪,你也是。高兴不会大笑,伤心也不会大哭,就连说句话,也要弯弯绕绕的才叫好。”
屋子里一时寂静。
白鸾默默看向妘连虎,许是因为伙食好了不少,比起刚下山时,她长得更高了,身体也更结实了,整个人的战士气质也更凸显了。
“就那么信我?不担心我把你们通通都卖给别人放牛养羊,拿着银钱跑走,一了百了。”
白鸾这样问她,也问自己。
妘连虎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初生的牛犊一般的眼神望着她。眼睛里那样信任,不像一个人看另一个人,反倒像家养的动物看人。
上一个这样看她的,还是林和。
白鸾就是受不了这个。
最后,还是扈修竹察觉出不对,几句话打破了僵局。
“你们又在演什么姊妹情深呢?这大冷天,怪寒颤人的。”
白鸾这才把眼神移开,看了眼扈修竹,又扭头看妘连虎,悄声吩咐道:“今夜计划容不得马虎,你现在去叫大家都吃饱些,最好配些热酒,夜里还要爬陡峰呢。”
妘连虎说了声好后,忙披上皮袄,赶紧开门走了。
她走后,扈修竹脸上表情不住地变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张嘴问了白鸾。
“你打算从后山走?”
之前的赌约不过为了好玩,白鸾也没想过向扈修竹隐瞒什么,因而和盘托出了。
“对。自上次败了后李彦很是谨慎,日日紧闭寨门不出,正门也花了大力气防守。若是想生捉她,只能从后山走。”
后山无路,陡峭难行,最难走的一段路全是岩石,半点草木都无,如今又落了雪,结上一层冰,真真是难行。
“能走吗?”
“只有一条路了,能不能走也要走。”
“你也要去?”
“自然。”
扈修竹看着白鸾的侧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起。
“就一定要拼命?”
上一次拿这样句式问白鸾的,还是林恪。
白鸾低头,敛下眼中的潋滟雾色。
幽州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她在屋里坐,都看不清桌上摆着的盘子了。
然后,她又换上一种刻意乐观的语气。
“对。”
这下,扈修竹当真是无话可说了。
“好了,怎么弄得像我快要死了似的?” 白鸾还是笑着同扈修竹谈天,“祸害遗千年,放心好了,我死不了。”
当夜,在一轮圆月下,白鸾带着一百人,从西面陡坡出发。走时将红旗半卷,悄然渡过已经结了冰的河面,再一人接一人像打了结的绳索似的爬上山。
前方路况不明朗,天气又实在冷,她们又不敢爬得太快,走到中间时上无草木,下是深渊,一干人当真是凭着一股心气强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的雪不知道何时停了。
月越发的亮了。
白鸾她们猫着腰前进,妘连虎使出手势,队伍里便有人绕到看门喽啰身后,悄无声息一扭脖子便干掉了两人。
月色朦胧,似真似幻。
等李彦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白鸾一张脸。
她自上次和白鸾决斗打输了后便闭门不出,多少天只顾着研究如何在寨子中死守,压根没想到白鸾她们会从天而降,整个人先是惊愕,后是悔恨。
白鸾却拍一拍手,笑眯眯看李彦,好像刚刚从陡崖上千辛万苦爬上来的人不是她一般。
“第二次了。”
“你第二次被我抓住,可有什么话想说?”
李彦一张脸脸色灰白,并不好看,强撑着并不低头。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使诈,我不服!”
那话说得妘连虎在一旁都要忍不住了,白鸾却只是笑着从桌下抽出木凳,坐在凳子上看向李彦。
她说:“好啊,这次就当我没来过,我们下次再比拼可好?”
李彦愣住,她并没有想到白鸾会说出这样的话。
白鸾并不理她,推开门,雪又下起来,月色衬得满地乱琼碎玉,恰如烛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