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打着火折子,仔仔细细对着那金柱瞧起来。
刘稀弱见她入了迷,也走了过来,一双手虚虚从身后靠白鸾肩,问她:“在看什么?”
白鸾还是摇头:“没什么,只是之前没见过这些。”
说罢,她便敛下视线,转而注视起刘稀弱。
“您一向料事如神,带我来这儿,应当是算准了的吧?”
火光在她俩的脸上来回跳跃着。
刘稀弱看着白鸾,答非所问。
“少时,先师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女帝还在世,大昭一派崇佛的景象,这寺香火不断,傍晚时分,夕阳照进来,满殿金光,真应该叫你看一看。”
白鸾没说话,继续死盯着刘稀弱。
刘稀弱手掌一翻,指着面前三世佛最右的一尊。
“你看,那个是未来佛弥勒佛,《大云经疏》里说,女帝是他的转世。”
“你若要成事,就要先造势,事在人为,势也在人为。”
白鸾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把那个自己最惧怕的问题问出口。
“您……大皇子的死,您知情吗?”
白鸾知道,无论刘稀弱还是她都有各自的打算,不客气说,甚至能称得上各有各的心怀鬼胎。
可她还是想问刘稀弱,这位名义上的她的师傅。
林恪的死,你算到了吗?
刘稀弱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只是问白鸾:“这重要吗?”
“说破天死人都已经死了,化成了灰,活人才有资格往前。”
白鸾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轻轻哎了一声,最后千言万语化了句,“罢了。”
刘稀弱却不肯放过她。
她借着火折子隐隐的光看白鸾,注视这个她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可以辅佐,可以让她实现她的抱负的人。
“白鸾,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摆在你面前的有千条万条路。但是,你若是想要赢,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若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回去,回大昭,回上京,回大明宫。甚至不用走多远的路,那个人派来的内卫离我们也不算远,只要回去,你就可以继续享你的荣华富贵。”
“只是有一条,千万别再说你想赢。”
白鸾蹙起眉,一双眼睛也眯起来,俨然对她的一番话不悦。
“你在说什么胡话?答非所问的。”
刘稀弱拉过白鸾的手,对着她手上的火折子吹了口气,这样一来,满殿的光就更亮了一些,照得神佛栩栩。
“是你在说胡话。既然你想赢,就别问用什么手段。”
“既想干干净净,又不想死人,还想在这乱世里赢,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好事情?这样的好事情又凭什么轮到你我?”
白鸾终于沉默了。
虽然她并不完全赞同,但也不得不承认,刘稀弱说得没错。
刘稀弱见她这样,继续将话说下去,乘胜追击。
“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输吗?”
白鸾举着火折子,凑近刘稀弱的脸,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从未见过的人。
刘稀弱似笑非笑的拍了下白鸾的手。
“因为你们什么都想要。想要名,想要利,还想要刀不血刃就得到一切。要是真这么容易,女帝她早就做到了,还用得着我们?”
“乱世重典,沉疴猛药。这天下病得太久,需要一副狠药。”
“这一次,机会在你手上了。”
白鸾长叹了一口气。
“师傅,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不过——”白鸾话没说完,就把火折子重新盖上,这下这殿中就又是一片黑暗了。
“不过,你今日教诲,白鸾谨记。”
刘稀弱突兀笑了一声。
“谨记?这两个字的分量太轻了,还不够。”
她这样说,一把抓过白鸾腰间系着的香囊。那里面放着的,是白鸾方才摘下来的嵌宝石莲瓣纹金耳坠。
然后她用力一扔,把那香囊扔到了佛像后。
“现在够了。”
说完,刘稀弱不理会白鸾诧异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
屋外电闪雷鸣。
妘连虎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抱着一担柴,十分不解。
“这里好暗,你们怎么不点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