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福懿推开门,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的同胞哥哥和她最好的朋友站在一起,挨得不近不远。林琅脸上隐约泛了红,仔细看还能看出来是个巴掌印,白鸾则是一脸她从未见到过的不耐烦,恨不得杀死眼前人的模样。
福懿选择小跑上前,把白鸾护在自己身后,连带着语气都有几分不善:“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琅看福懿这样,又挤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面对着福懿说:“没什么,不过和你嫂嫂聊天。”
福懿一蹦三尺高:“什么嫂嫂,阿鸾何时说过要嫁与你?”
林琅并不理会福懿的反对,转身推开门走了。单留下福懿在原地愤愤不平,想上去拦着他把事情说清楚,又被白鸾拽住衣袖。
还是白鸾懂她,一句话平息了福懿的怒火:“罢了,正事要紧。”
福懿挠了挠头,有几分不好意思,却还是气,思来想去化为一句。
“阿鸾,要是我们能永远在扬州就好了……”
白鸾叹了一口气。
谁不想呢?但是她们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
白鸾在屋里绕了一大圈,把灯烛点燃,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敢开口,她问福懿:“王昭仪怎么说?”
这几天她们也不是没有试过贿赂看守,去看林恪。可林恪是被皇帝下令关起来,要见一面谈何容易?妄论营救了。
白鸾思来想去,也只能从新近最得圣宠,之前还同林恪有过谋事渊源的王昭仪身上入手。
福懿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她要见你。”
白鸾挑了挑眉,语气里有几分不可思议:“见我?”
“对。她说她要亲自见到你,说她有要事同你谈,否则绝不会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
“在哪儿见?”
“子时三刻,后花园。”
福懿说完这话,又眯起眼睛,仔细瞧着白鸾的脸:“你打算怎么做?”
白鸾轻笑了一声:“还能怎么做,去会一会她吧。”
福懿的担忧写在脸上:“万一……”
她话没说完,但白鸾清楚她要说什么。
万一这是一个皇帝请君入瓮的计谋又该怎么办?
白鸾只是摇头:“我们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还是皇祖母死后,她才惊觉在这大明宫中,她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话,俩人都不言语了,这会儿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刻钟,她俩只好围着烛火静坐,相对无言。
燃着的灯烛心随风跳动,忽明忽暗,等这根红蜡燃尽,刚好子时三刻。
不知过了多久,一根蜡都烧成了灰,屋里又陷入一片昏暗。
“走吧。”
白鸾对福懿说。
许是因为祖母薨了,兴庆宫上上下下都有各自事情要忙,她俩出来的时候,除了守门的侍卫外,再没见到旁人。
白鸾朝侍卫微微颌首。
等她俩到的时候,王昭仪和她的侍女,已经不知道在花园的亭子等多久了。
王昭仪不愧是能叫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也流连忘返的大美人。皮肤养得白皙细腻,唯独一双大且亮的眼睛冷冰冰看人,好一个冷艳佳人。
王昭仪见白鸾看着她不说话,故意出声呛她:“怎么?你也觉得这副皮囊好看?”
这话放在旁人嘴中说一定是极别扭的,放在王昭仪嘴中却不会了。她身上本就有一种精怪般的疏离,这样说,反倒更有几分自洽了。
不等白鸾回话,王昭仪冷笑着继续说道:“我的父亲才学平庸,好容易在家乡当上了个小县官,眼瞧着升迁无望,便把心思放在他的女儿身上,打算靠卖女儿当上国丈爷呢。这一身皮肉,便是他花了大价钱养出来的,好在,他赌赢了。”
冷不丁听到这等家庭秘辛,白鸾福懿两人竟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鸾憋了半天,还是憋了句:“哪里的话,昭仪才学过人……”
“才学过人?怕不是伺候人的才学过人吧。”王昭仪刚把这讥讽的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只好往回找补了两句,“抱歉,我在这宫中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之前都是向大皇子抱怨的……”
白鸾呵呵干笑了两声。
她终于明白王昭仪冷美人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了。
一张嘴就说这种话,在这深宫里还不如不说话,要不然怎么是冷美人呢?
王昭仪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的弯月又轻轻说。
“你们放心,我会想法子助大皇子的。”
“我妹妹也会参加这次秋闱,她很聪明,三岁能背《论语》,七岁能作律诗,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她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