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林恪站起来,将自己手中那本做了密密麻麻批注的书扔给了福懿,一派云淡风轻开口:“想不通就读书吧,说不定读着读着,就有一天就能想通了呢?”
她这样说,却没停下脚步,一直走到门前才回头,眼睛只看向白鸾道:“你也出来,我有事同你说。”
白鸾“嗯”了一声,乖乖跟上她的脚步。
这会儿太阳没出来,月亮却已经被云挡得看不见,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在屋里时火盆里炭填得足,地龙烧得旺,还不显,外面却不行了,连呼气都是白的,冻得白鸾刚出门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林恪本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树下站定,听见白鸾“阿嚏”一声,还是回头关切她:“你可是伤风了?”
白鸾一边系着披风上的束带,一边抽出心回答:“没,许是屋里太热,猛地出来没适应。”
说完,她俩又开始莫名沉默起来。
还是白鸾先打破僵局,她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盈盈对林恪说:“你喊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在院子里看星星的吧?”
林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并不说话,白鸾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间俩人又都沉默起来。
林恪先打破沉默:“白鸾,我走之后,你要珍重。”
白鸾明白林恪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劝不了了,长吁一口气问她:“上京的旨意下来了?”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算算快马加鞭从上京赶回来的脚程,等天亮,应该就要到扬州了。”
白鸾强忍住泪水,哽咽着问她:“就一定要是你吗?岭南隔得那么远,地方又偏僻……”
林恪笑了笑:“除了我,又有谁可以被派去平乱?朝中无名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监国,我去平反,也算各司其职。”
白鸾仍不死心:“既然圣旨还没下来,你为何这般笃定?要我说……”
“白鸾”林恪喊她的名字打断她继续往下说,“你可知道我为何名恪?”
白鸾摇头。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死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平息民间怨气,很划算一笔买卖。”
她本想用不在乎的语气将事情轻飘飘掀过,这一招在之前都很有用,没想到对眼前人却不见效了。
林恪眼睁睁看着白鸾快要哭出来,忍不住安慰她:“没事的,你看,尽管岭南难打,但若我打赢这一仗,也算赫赫军功中的一件,来日我们在天平上可放的筹码便更多了。”
听到她这样的话,白鸾迅速冷静下来,低下头默默在心中计算得失,问林恪:“那长公主她要和你一起平乱吗?”
“不清楚。可能同我一起,但上京一贯疑心姑母,担心她权势太过。更大可能,会叫姑母出兵却不必征战,而我领命,带着姑母的人平叛。”
上京可真是好计谋,不出一兵一卒便要平了岭南的乱,赢了是他们的功劳,输了却是她们的失利。
但又不能不去,不但不能不去,反而要赢。唯有打赢这场仗,积累起名望,往后的一切计谋才有可能成真。
虽然白鸾也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没造反的岭南,这辈子却造了反,但既然事情不可避免,那她这会儿也不再纠结于为何是林恪平乱,反倒一门心思地想如何将手里的烂牌打到最好。
她想了想,昂起头朝林恪许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
林恪却干脆拒绝了她:“我不愿。”
白鸾还想劝林恪:“为什么?我和你一起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万一有事情,还能……”
林恪又打断她的话:“白鸾,你留在扬州,对我或者长公主都是最好的。扬州是大昭的命脉,如今岭南事态暧昧,只有你在扬州,才能保证物资不断,我也才能放开手脚去打这一仗。”
白鸾“哎”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便不劝你了。”她话锋一转,“只是,你要惜命。”
林恪和她是同样的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她不希望林恪因为这样的事莫名其妙死。
白鸾伸出小拇指,在林恪脸前晃了晃:“喏,我们拉钩。”
“你何时同林和一样幼稚了?”
林恪说是这样说,却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和白鸾定下诺言。
天亮之后,上京的信使便到了。
上京叫林恪领长公主手中的一万精锐,挥师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