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名义上的全蟹宴。
作为主客的孟奶奶姗姗来迟。
她和白鸾之前见过花甲之年的老太太都不一样。头发虽然全白了,整个人却还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皇祖母说一不二的威严不同,这是一双从下至上,经过磨难锤炼出来的眼睛。
菜品流水儿似的一道接着一道上来,忍冬办事牢靠,今日菜品的味道也格外好。
饫甘餍肥后,白鸾主动将自己的姿态放低,笑问:“今日的菜可还合您的心意?”
坐在另一边的扈修竹也陪着笑向孟奶奶夸赞:“蕊初的成绩在书院里是数一数二的好,每每夸奖她时,她却总说是奶奶教导得好,今日一见您,果真鹤发童颜,不同于那些个俗人。”
孟奶奶是老人,再加上她们本就有意相求,说出这样的话倒也不为过。
孟奶奶能把洪家的生意做得这般大,为人处世,谈吐风声的分寸自然是拿捏得极好,听到白鸾扈修竹两人这般夸赞,心中已然明白,这是场“鸿门宴”了。
“在扬州城,公主府的菜自然是数一数二好的,至于蕊初,老身女孙愚钝,能有几分成绩,全靠大人教导得好。”孟奶奶先是将两人夸赞了一番,言语中却带了几分为难的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今日您请老身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终于到时候了。
忍冬朝站在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几人捧着装着各类织品的托盘走上前,呈给孟宛白。
孟奶奶拿起一片织片,对着烛光看。
“好织物,花样好,颜色也新鲜,比老身店中摆着的那些平常的布好多了。”
她并不吝啬夸奖。
孟宛白身上穿的大袖衫,布料用的是宫廷贡品联珠团窠纹的瑞锦,用惯了这等高货,居然还能对着她们呈上的布这般夸奖,怪不得人家能富甲一方呢。
白鸾压下夸赞的心,终于切入正题:“您瞧,我们新近有了一种织布机,两位熟练女工用一日可造数十匹这样的布……”
孟奶奶是聪明人,聪明人都不用将话说得太圆太满。
孟奶奶惊奇,面上却不显,又将自己那点惊强压下来。她已经六十有余,平素里见惯了商场风浪,到如今,再没什么能叫她以为珍重的。钱,洪家有的是,这些年她替洪家赚来足够往后三代人也用不完的一座金山,金银珠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早就看淡。
她沉吟了一会儿,似在思考:“老身倘如再年轻些,定会想要这等机器,可我今年已经六十三,年老体弱。老身一直挂念长公主的恩泽,若二位想自己干,洪家必定助力,若想合作却是力不从心了。”
扈修竹试探开口:“蕊初很是聪明,您这一份家业若是交到她手里……”
扈修竹话还没说完,孟奶奶便抢先回答她:“蕊初孩子心性,做生意最是忌讳,洪家还是要有个支撑门户的人的。”
见孟奶奶这般坚决,几人都罕见沉默了。
这时,洪蕊初不知从何处跳出来,带着哭腔对孟奶奶喊:“奶奶,连你也看不起我!”
孟奶奶显然吃了一惊,她站起身,先看洪蕊初,随后用那双锋利的眼睛略带怒气地扫了一圈在场之人。
“蕊初,我们回家。”
孟奶奶发话后便在前带头走,她身旁的老嬷嬷顺势拉住洪小姐的手,也把她带走了。
事情好像发展到了一个更糟糕的境地。
白鸾和扈修竹相对叹气。
孟奶奶好像把她们当作不择手段,用洪小姐拿捏洪家的坏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