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嫌恶的收回她的手,拿起一旁挂着的洁白帕子擦了又擦。
打他,她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
吴满志眈眈注视白鸾,他的眼神恶狠狠,毫不掩饰,当然,他也没有什么心情掩饰。
白鸾仔细把手擦干净,又回到座位上,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般,语气中听不出起伏。
“我再问一遍,你肯不肯认是你杀死了小桃?”
说罢,白鸾朝一旁站着的狱卒使了个眼色,那狱卒便很有眼力见儿的重新抡起皮鞭,没用三成力虚空中甩了一下,空爆声便响入云霄。
“牛皮鞣的九节软鞭,提前拿盐水泡过,吴公子还是掂量掂量,自己能挨多少下。”
吴满志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他是聪明人,打小读书好,脑子灵光,在扬州城里是数一数二的一等人物。聪明人都会权衡利弊。
按照大昭律法,杀奴罪并不算重,就是白鸾从重判他徒一年,也能让家中拿钱财摆平。
而如今看白鸾这幅架势,他想混过去显然是不能了,而对他这个犯了罪的人用刑,也是牢房惯例,就是被打死,也不过官府轻飘飘一句话。
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出去,把今日所受的屈辱都如数还给白鸾呢。
顷刻间,他便下了决断。
他要认罪。
思及此,吴满志立刻换了副面孔,耸拉眉毛,掉了几滴鳄鱼眼泪。
“我也并不想的,那丫鬟样样合我眼缘,美中不足的是性子太过刚烈,过刚易折的道理,大人您也是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吴满志刻意停顿了下来,等白鸾催促他。他这样的人,哪怕交代案情,也会想刻意拿捏人一番,没成想白鸾并不接话,他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把话接下去。
“半月前,表妹给我送汤水时带上了这丫鬟,那时她便对我暗送秋波,我同表妹早有婚约,一向洁身自好,从未纳妾,一时着了那丫鬟的道,被她勾得春心荡漾,便自作主张去问姨妈要她,姨妈知道我的为人,同意了。可这丫鬟到我房中便心思不正,开始玩欲擒故纵那一套,死活不让碰,一个暖床婢不能碰还有什么用?我并不想杀她,奈何她自找死路,我也没办法的。”
“好了,我交代完了,大人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还真是无耻之人,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一番话下来,小桃是那个勾引主人,想要借机上位的无耻奴婢,他还是清清白白,不懂事的男学生。
白鸾压下了想嘲弄的心,最后问了吴满志一个问题。
“你是拿什么杀死了小桃?”
吴满志又笑起来,笑得鬼气森森的。
“原来你们连这个也没查到。我房中墙上挂着的那张长弓原是父亲的一位好友所赠,威力强劲。”
小桃是被他用弓勒死的。
白鸾闭眼,脑海里闪过上辈子总跟在范碧娴身后的小桃,再睁开眼时,眼睛里盛满决断。
她朝门外拍一拍手,没理会吴满志诧异的目光,说:“进来吧。”
吴满志看到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女人气势冲冲走进来,再定睛一眼,是他的表妹。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却被强压下来的镇定取代。
“表妹,你何时来的?可曾用过晚膳?”
范必先不听他的狡辩,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甩了眼前人几个巴掌。她劲小,但劲再小的人抡足了力气打巴掌也是疼的。
吴满志气急败坏,却碍于范必先的高官爹,终究不敢口吐什么狂言。
“表妹,你我可有婚约,不日便要婚嫁,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婢女让我颜面尽失不成?”
范必先气极了,也不管什么淑女不淑女,学着府上采买婆子的样啐了他口,怒骂。
“婚约?你杀了小桃,还妄想我嫁给你?去死吧,狗东西。”
她只会骂这一句话,也是小时候偷偷从采买婆子那儿学会的。
骂完吴满志,范必先忽地大笑起来,她那件凤仙紫花鸟纹曳地长裙早在赶路时沾染上污泥,这会儿笑起来,像街上乱跑的疯婆子。
“你当真疯了!”吴满志喃喃道。
“我疯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谁告诉的你小桃是奴?”她看向这个自己曾经的怀春对象,冷笑着一字一句说,“说来也巧,小桃的身契一直在我手上,早在来扬州前,我已为她脱了奴籍,你杀的是民!”
范必先不理会吴满志,回头望向白鸾:“吴某无故谋杀百姓,该当何罪?”
“重杖殴死,立决。”白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