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就这样在心中给范碧娴划了线——范碧娴是一个很容易被恩情收买的女人。
不过,白鸾并不打算谈论这个话题。
“你不打算嫁给他了吗?”
范碧娴讥讽一笑,眼睛里一闪而过一股狠劲儿。
“若是表哥真杀了小桃,我定要他偿命。男人算什么,我爹有权,我娘有钱,我又素来有盛名,大把的男子等着我挑,大不了换一个好了。”
白鸾……
看来上辈子她也并不了解范碧娴。
她又从头到脚看了遍范碧娴。
聪明,有名望,重义气,虽说稚嫩了点,但她现在还小,倒也自然,将来若是磨砺一番,也说不定能成为举事路上的一番助力。
顷刻间,白鸾便想明白她能做什么,她要拉范碧娴入伙。
白鸾反握住范碧娴一双手。
“关于你的侍女一案,白某定会彻查,范小姐可安心。只是……我们打一个赌如何?”
范碧娴懵懂抬头。
“什么赌?”
“赌范小姐这次回去,范夫人第一句问的是吴生,不是你。”
范碧娴一惊。
“怎么可能。”
“赌赢了,我许范小姐一个愿望,只要是某力所能及从的,定当全力而为,反之,某知范小姐学业出挑,只需范小姐助理水书院一份力,如何?”
范碧娴咬住唇。
“一言为定。”
白鸾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回答,胜券在握微微一笑,唤出不知在何处躲藏的暗卫两位,叫人将范碧娴送回吴府了。
*
吴府,天还未晚,便已照旧例点上一盏盏琉璃灯,灯影层叠交织,竟照得府中比日头正毒那会儿更亮些。
范夫人在灯下来回踱步,她的影子忠诚跟随她,像跟随一个死去多年的幽灵。
第一个回来的是范碧娴。
她的女儿同她亲近,见她站在门下,第一时间跑过来紧紧搂住她。
范夫人轻拍她的背,柔声宽慰她:“我们碧娴受委屈了。”
她环视了一圈,不见吴满志。
“你表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范碧娴一颗心如坠冰窟,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些之前说惯了的孩子话。
“娘,我也是刚从监牢里回来的,你只问表哥,却不问我,难不成表哥才是你的孩子,如今见到他,便不喜欢我了。”
范夫人却生气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叫不喜欢你?你见哪家如我一般疼爱女儿,若是不喜欢,何苦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如珍似宝般供着你。”
“你表哥都被那些坏女人关进牢里了,你却成日孩子气。告诉娘,你从小机灵,你当时说你那晚没和满志在一起,是不是想出了更好的为他脱罪的法子?”
原来母亲不生气她当众拆穿她,只是因为她以为她会用别的方法给表哥脱罪。
范碧娴努力不让眼泪从自己眼眶里滑下来。
“如果我说没有呢?”
范夫人马上变了脸色。
“没有!什么叫没有,你没有,那你表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他为一个丫鬟偿命?”
范碧娴哭出声。
“小桃不是一个丫鬟,小桃是我的姐妹,若是他真的杀了小桃,杀人偿命,他罪有应得!”
范夫人怒极反笑。
“什么叫杀人偿命?你表哥的品行你不清楚吗?就算那丫头死了不过是她福薄,经不住。现在,你马上去向她们说你不过在同娘闹别扭,那晚你的确和满志在一起。快去说!难道你真想害死你表哥不成?”
原来娘她还是不死心。
范碧娴难过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摇头。
范夫人冷笑着戳女儿痛处。
“是不是你看那些离经叛道的坏女人过得舒服,便想害死你表哥,好自己继承我们家的金银细软?我告诉你,你不够格。”
“不是的,不是的。”
范碧娴使劲摇头,泪流满面,用她平生最大的声量反驳:“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
“我只是……只是……我也想要那样的世界。”
她年少轻狂,她懵懂无知,但在本能里,她也想要做状元,而不是状元娘子。
她也不甘心的。
范夫人用尽毕生力气吼范碧娴。
“滚!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范碧娴拿衣袖擦干眼泪,她想哭,却还是昂起头。
“正好,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母亲!”
范碧娴走了,没有回头。
天大地大,她再也没回过那个家,一次也没有,她给自己改了名字,不要贤淑,只要事事争先。
从此以后,天下再无范碧娴,只有范必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