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伏的第一天,日头毒了,暑气却还未下来,院中来了几只头顶是白的的不知名的鸟儿,整日嘎嘎大叫,白鸾终于干完公务,得了空闲,难得的好光景。
白鸾她伤好有一段日子了,忙,再加上不知道如何解释妘婙的事,一直未去见她,可一直躲着不见也不是办法。
福懿见她为此心事重重,嚷着什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硬要拉她去见妘连虎。
校场为了方便长公主视阅,修得离公主府很近,她俩便没坐马车,走着去了。路上福懿见有卖拿荷叶包着的烤鸡的,付了钱把摊子上的鸡都包圆,叫摊主去烤好了送到校场。
做完这些事情,她又揽着白鸾手臂,亲亲热热打算一起走。
“怎么想到要带烤鸡去了?”
“校场训练苦,妘连虎她们刚下山,口袋里又没几分钱,带些吃食去,她们会开心的。”
白鸾一脸赞赏之意,夸奖福懿:“阿和当真是长大了,考虑事情真是周全,怕是皇祖母见到会奖你呢。”
福懿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别说这些了,我们快走吧。”
她继续挽着白鸾胳膊,两人都不急,蜗牛似的:往校场慢悠悠走。
如今看守校场的,是白鸾新近从富清长公主手下留的娘子军中提拔上来的人,当然认得白鸾。远远见白鸾来,便一片欢笑声中簇拥着白鸾进来。
白鸾满心想着同妘连虎聊旧事,怎会让她们跟着,留了句“今日无甚大事,诸位无需多礼”后,扔下众人,扯着福懿快步往里走。
她俩很快进到校场里,头一个看到的便是妘连虎。
妘连虎现在穿汉人衣服了,但许是不适应,她把胡服截断,衣袖也截掉,光着臂膀,正大汗淋漓训练。
白鸾迎上去。
妘连虎见是白鸾,颇有几分没好气:“您如今是大忙人,怎会有空来见我这个闲人?”
白鸾……
真讨厌,怎么妘连虎一下山,连山下挖苦人用的话都学会了。
想是这么想,白鸾自知理亏,学着在山上的时候妘连虎的样子,抱住妘连虎肩:“你不想知道妘婙的事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妘连虎顿了顿,挺直腰回答:“我知道的,你还昏迷的时候,我在你家住,扈修竹已经同我讲过了。”
她家?她何时在扬州安了一个家?
白鸾不解,但很快意识到妘连虎口中的她家,指的是公主府。
原来长公主是这样同她说的啊。
“那你现在又是如何想的?”
“我既认了妘婙是我的女儿,她便是我的女儿。若她有错,你可以罚她,但我起过誓,无论发生什么,她是我女儿这件事都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妘连虎这次没犹豫,显然是把这些话在心中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了。
白鸾粲然一笑:“她当然是你的女儿。”
不远处,几个贵女三三两两有一搭没一搭打起马球,她们虽也穿翻领袍,但衣中有宝相花纹。按照时兴的风气,都梳着高高的交心髻,额前点一点花钿,眉后擦一抹斜红。
为首的正是范碧娴。
她父亲是朝中大员,自己又是上京来的才女,是稀客也是贵客,一来便众星捧月般被大家簇拥着。
她们这样的人,婚事是瞒不了谁的。
有个小官的女儿机灵些,见范碧娴盯着远处操练的兵发呆,以为她认出来白鸾几人便是开除的真凶,一时也与她同仇敌忾起来。
“您瞧,那边中间那位便是长公主新进选出来的娇娇女,近些日子城中的坏事都是她们开的头,你看她旁边站着的人,虽是女子,却将衣裳穿得乱七八糟,也是她们把理水书院里的男学子都开除了……”
那小官女儿说完一通话,回头看范碧娴神情,却看到她捂着头蹲坐在地上,把她吓了一大跳。
“您……您这是怎么了?”
范碧娴连连摆手,告诉她自己没事。
她没说的是,在上京,她认识白鸾。
白鸾还捡过她绣的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