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婚后要离家千里，可范碧娴对表哥还是满意的。

母亲被爹的花心伤透了，曾逼着表哥当着舅舅众人的面起过誓，一生一世一双人，除她一个正妻外，永不纳妾。

哪个男人敢这么保证？可表哥愣是发誓了。

范碧娴从小生活在她爹纳的那一堆女人里，最是明白色衰爱弛的道理。今儿个我得意，明儿个你快活，爹爹官越做越大，后院里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可谓是眼看它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

曾有一次快晌午了，她给爹磨墨，那些个女人一个又一个要来送吃食，爹手下的人说的好听，一个个哄回去。爹却冷笑告诫她：碧娴，你是我的女儿，是要做正妻的，将来可不要这种拈酸吃醋的蠢事情。

范碧娴牢记于心。她想，倘若她要找，就找一个可以一心一意待她的男人，哪怕嫁低些也不打紧。

她不要受欺负，更不要欺负旁人。

范碧娴在摇摇晃晃的船里进入梦乡。

*

府内如今正是人声鼎沸，有女有男，有老有少，女人在里屋说些密语，男人在外屋吃酒喝茶，他们来祝贺白鸾。

当事人却躲在屏风后说悄悄话。

嬷嬷是府上的老人，照旧例向她俩介绍来宾：“穿粉蓝衣裙的是刘家太太，扎高发鬓的是王家太太，身边没个人伺候，孤零零的是李家太太……”

福懿搂过白鸾的肩，看似说悄悄话，实则音量并不小：“你说待会儿，咱们怎么从他们手上坑一笔钱？”

白鸾理直气壮：“直接要。”

嬷嬷……

白鸾抬头，扫视屋里的一干人等，他们披锦绣、着华袍，金翠满头，而他们所统治的百姓却背井离乡乞讨为生，日夜哀号。

世间怎么会有这种道理？世间怎么会允许这种道理？

白鸾拍一拍手，几个仆从抱一大瓮，瓮中空空，放于房间正中。

宾客面面相觑。

白鸾清一清嗓，扯上一个假笑。

“诸位乃我大昭栋梁，我知诸位一片碧血丹心，日月可鉴，今扬州水患未消，家国有难，岂有不捐之理？”

这……

底下的人思前想后，绞尽脑汁。直接拒绝？不可能，白鸾还是公主派来，地位低微的女使的时候，他们碍于长公主的面，便顶多只能从道德上讥讽两句，今时白鸾摇身一变，变得地位显赫，再这样做就更不能了。但出钱也是万万不能的，穷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们叫穷人穷的，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受贿、行商，中饱私囊，哪个不要用脑子？凭什么空口白牙一句话，便要把他们的钱抢走？

思及此，他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回绝，有的一脸为难样说日子也不好过，有的掏一掏耳朵说举府之力可捐上个十数百贯，有的不说话只一个人坐在墙角大哭。

丑态百出。

福懿见状，也冲出来朝他们一个个嚷。

“没钱？你脖子上戴的不是南珠么，偌大一颗，千两也打不住。”

“你，身旁侍女都穿纱衣，怕不是比皇上还富有。”

“哭什么哭，吵死了，丧门星。”

福懿不管有理没理都先挑上一番刺，把在座众人怼得脸色铁青，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白鸾想笑，生生憋住了，不动声色把福懿护在自己身后，她拍一拍手。

又一个仆从上前，恭恭敬敬递上一个敞口的信封。

白鸾从信封里倒出一枚铜钱，置于掌心，抬手用力一摔，铜钱落在地面，一瞬间四分五裂。

众人不解其意。

白鸾叹一口气，故作深沉：“前些日子公主派我去水口村，村子虽小，竟有一座连官府也不知道的铜山。他们村正私藏铜矿，可是谋逆的大罪，公主派人去查，查来查去竟发现，诸位中一多半人同那逆贼有勾连。”

“私铸铜钱，拿次等钱冲好钱，中间的差价便放自个腰包，我可有说错？”

“诸位可是逆贼同党！”

白鸾再扫视一圈众人，见他们小鸡仔般安生，大气不敢出，话锋一转，语气柔和。

“那这捐款……”

众人立刻明白白鸾的意思，一个个大义凛然，千贯万贯的捐起来居然也爽快了。

白鸾笑眯眯看着他们，直到最后，她取下头上的金凤钗，扔进瓮中。

“诸位一片忠心，白某自当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