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林恪,一来就给她下圈套,哥哥妹妹的试探个不停。
白鸾闭眼,揉了揉额头:“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都会说,不必试探。”
林恪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把视线移开,继续懒洋洋,没带什么感情色彩的开口。
“那便先从你的伤讲起吧。”
白鸾瞥了林恪一眼,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不解,她不明白林恪为何要挑最无关紧要的事情问起,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其实没什么,我同陈荣华——你应该查出来了吧?就是水口村的那个村正做了笔交易,捏造出了个我被他重伤,差一点不治身亡的假象,也好让他给他上头交差,同时也能为我所用,好替我们办一些事情。”
林恪不可置信的往白鸾身旁挪了挪椅子,她靠白鸾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坐在床边上:“你就为了这些?”
白鸾疑惑:“这些还不够吗?”
她自认为做了很值得的一笔买卖,她没死,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就得到了一枚棋子,一个内应,虽说不怎么忠诚,但若是放对地方,能给上敌人最后致命一击也未可知。
林恪盯着白鸾看,确认白鸾真的这般以为后,她那常年如冰一般没有起伏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些情绪:“你是疯子吗?就这一点点小事,知道那些大夫治了你多久吗?你差点没命你知道吗?”
白鸾打断她的话,很冷静,也很果决:“我知道,但是我手里可打的牌太少了。”
她还太稚嫩,除了以自身为饵,再没什么可放上这张赌桌的了。
林恪沉默,良久回了句:“你若死了,我对不起你母亲。”
“你才比我大几岁,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怎么要担负起我的命了?”白鸾轻轻松松把这个话题掀过,紧接着用最轻松不过的语调说最危险的话,“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岭南多半有谋逆之心。”
林恪本想伸手摸一摸白鸾的头,最终还是放下了,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无奈:“朝堂之事,自有居高位者定夺,你不必忧心。”
她又一想,许是觉得前头的话说得太过官方,便又往回找补了几句,“这些事情,我会处理,若我处理不了,上面还有其他人,你不要担心。”
“哦?那你可知他们同时勾搭上了神策将军。”
白鸾本意中并无讽刺,刚刚被林恪言语中的无谓一激,愣是说出了这般刺耳的话,但开弓哪有回头箭,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等林恪回答。
好在林恪并没有关注她说话时的语气,而是紧锁眉头,似在思索破解之法。
不用说白鸾也知道林恪这会儿在想什么——麻烦,忒麻烦。
若是只有岭南,谋逆这种事撑死了也只是地方狼子野心,能不能干成还两说,可要是掺和上神策军便不一般了。
那可是大昭如今最嫡系,最核心,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当年各大藩镇叛乱,节度使一个接一个谋反,平叛所依仗的一是富清长公主的娘子军,二便是被宦官赵恩拿监军身份收编的神策军。战后,便一直驻扎上京,是中央禁军,地位不言而喻。
可如今这几个人搅和在一块……
林恪嗤笑一声,话语中带有几分讽刺:“还当真是卧虎藏龙,小小一个村,有铜矿,有持节都督,如今还能同神策将军联系到一块。这一趟,当真没有白来。”
白鸾一对睫毛颤了颤,敛下眼皮。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这么些年被皇祖母精心养育着,终于养出一副还不算太瘦弱的身躯,可如今在床上躺了半月,瘦了不少,一张脸小成巴掌大,看着平白让人心疼。
见白鸾这般,林恪什么责备的话都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她冲着她叹了一口气,劝慰道:“你多吃些,养得白胖一些,等回京后,祖母才不会忧心。”
白鸾没回答她的话,又自顾自说:“你这次来,有去下面乡县里走过吗?”
“不曾。”
白鸾死死拿牙齿抵住下唇,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口:“我这次来下了乡,这才知道扬州这几年连年天灾,下面卖鸡卖鸭,卖房卖地,卖女卖儿还前些年为讨生计借下的债的,并不罕见。还有弃婴塔,此处生女不留,女婴能正常长大的十不存一,吾等自诩泱泱大国,可自己的女儿居然都要靠外族养。”
“当年长公主等众人为大昭续命,不过十几载,如今却这般……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但是既然你有心那个位置,我们便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
“他们是大昭的子民,也是你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