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却将头摇至另一边,不看白鸾:“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上山了。阿妈走了,部落里不能没有主事人,我只能上山,这一上山便再也没下过山。”
婆婆好像并不愿意多提及这之后的事情,语气略微僵硬将话题一转——“你这次来,不是为了一个失踪的女囚吗?”
白鸾瞪大了眼睛。
婆婆这时又笑起来:“我不下山,不代表我不知道山下的事情。”
“您是怎么知道……”
“你就当我卜算出来的好了。”
婆婆这时拍一拍手,门外不知是谁,简直像那天晚上妘连虎推她一般,把一个女人一把推过来。
白鸾定睛一看,可不是范大太太?她也同部落里其他人一样穿一件兽皮袍,神色恹恹,但看上去却没之前那般疯了。
婆婆再开口,这次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她是我们的人,我不能让你把她带下山。“她语气稍稍缓和,”不过,我可以给你讲一讲她的故事。”
故事说简单倒也简单。
十八年前,一伙山贼打劫了年轻的范大老爷,见他身上所带钱财不多,便把他打成重伤,扔在山间。范大太太采药时遇到他,又知道部落里不允许男人进,便把他安排在一个山洞中,日日偷去照料,两人日久生情,顺理成章有了男女之实,之后又顺理成章私奔,临走时,范大奶奶还劝说自己的同胞妹妹和他们一起逃。
听到此,白鸾当下心中一动:“她妹妹是不是左手腕处有一块疤?”
婆婆有些意外:“是,你怎么知道?”
“她死了,死在范府。”白鸾长叹一口气,“在那里,她是她姐姐的贴身丫鬟,叫春梅。”
白鸾想了想,又问道:“范大奶奶在此时,会用毒吗?”
婆婆缓缓点头:“会,她本是我选来接我的班做巫的,谁知采药时遇到那种事情,倒不知道当时如此选择是好是坏了。”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范大奶奶却猛扑过来,嘴里念叨:“都死了,都死了!都被我杀死了!我把他们都杀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激烈,貌若恶鬼。
至于那些人是不是真的都是她杀死的,到底是一个谜团了。
婆婆见状,知道范大太太疯病又犯了,便从腰间解下一只做工精细,嗅起来有中药香的香囊递给白鸾。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香囊还是当年我上山前,你娘送给我的,里面装了些扶正祛邪,避秽化浊的草药,你收下,就当作长辈给的见面礼好了。”
听到是妈妈的东西,白鸾并没有推辞,接过也系在自己腰间,走到门前时却没忍住回了头。
婆婆却又是一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走吧,不送你,你的路在前头,在大道上呢。”
白鸾出门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不出意外,是妘连虎。
妘连虎见她出来,又是勾肩搭背,想来此处是习惯这种礼仪的,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用上十成十的力气。
她朝白鸾挤眉弄眼:“祖母对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一些旧事。”
这时,福懿同扈修竹也走来,站到白鸾身后。
妘连虎显然很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没说什么是什么?你们汉人总是这样语焉不详的。”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又朝白鸾她们一阵挤眉弄眼,“你们瞪大双眼瞧好吧——”
紧接着,妘连虎不知朝天空吹了一个不知是什么样的口哨,那口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长,她吹不一会儿,山林深处一片鸟雀振翅,紧接着漫天的的猛禽飞过来,“啾啾”叫着,飞到她头上的天空盘旋。
妘连虎胳膊一抬,为首的那禽鸟便冲下来,两只爪子牢牢扒住她衣服。
这时候白鸾才发现,她叫来的鸟,钩嘴,黄爪,白头,正是一只鹰。
妘连虎有些得意,她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掏出肉块,扔给那鹰,鹰也不拒绝,一张嘴,把肉吞下去。
她的眼睛看向白鸾,一副“快看看我,快表扬我”的骄傲劲儿。
“好厉害。”
妘连虎得到想听到的赞赏,高兴劲儿别提了:“鹰是我们的神鸟,今日我离开家乡,向它们道别,哪怕离上万水千山,它们也会日夜护佑我的,当然,既然我们是一道的,那它们也会护佑你们的。”
她这样说,漫山遍野的鹰隼在她们头顶叫着,盘旋着,久久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