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谁的喜事?什么喜事?
白鸾轻轻把眉毛皱成一团,站得却还算老实,挺拔如松,在门外规矩候着。
福懿公主还是一贯的没正形,一会儿摆弄摆弄门口的石狮子,一会儿揪一揪白鸾的衣角:“阿鸾,我们好像赶的不是时候……”
白鸾知道福懿公主并非真正不满意,以至于没理会她的小小抱怨,并不说话。
福懿公主见白鸾冷淡,故意凑近她:“阿鸾,你来扬州,就只为见姑母?”
白鸾还是不看福懿,连眼睛都不眨,昂起头,看公主府上的有些年头的牌匾,匾上刻“德门积庆”四个大字,那四字铁画银钩,很是苍劲。
白鸾一面看,一面不忘记回答福懿公主。
“秘密。”
她这样说,与此同时,脸上浮现出很浅很浅一个笑。
她俩按照规矩递上名帖。为避人眼目,白鸾只用一位教过她的女师名头。又候了不多时,才出来一个约莫着三四十岁的婆子打开门,放她们从东侧的小门进屋。
那婆子穿一件藏蓝短袄,套一条黑连裆裤。她将两只手揣进衣袖里,一双阔眉往中间一聚,从下至上地匆匆瞥了她们一眼,再懒懒散散开口。
“两位小女娘来的不是时候,公主她这几日都在准备大婚事宜,怕没时间接待。”她这么说,听上去很是傲气,但该有的礼数却也周全,“不过后院有间客房倒还空着,若不嫌弃,便请跟婆婆我走一遭。”
白鸾皱了皱眉。这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府是她家开的呢。
白鸾倒不生气,只觉得奇。
平心而论,宫里的人向来对白鸾福懿这两尊大佛恭恭敬敬,背后嚼舌根她挡不住,但当面被人拿鼻孔般打量,这还是头一回。
白鸾下意识跟随那婆子的视线,低头瞧自个身上的衣裳,再扭头瞅福懿的衣裳,心中了然。
福懿她俩本不是什么讲究光鲜之人,这一个多月水路陆路来回的赶,虽称不上风餐露宿,也算得上跋山涉水。
更何况福懿公主打小习武,白鸾也是前世也是个冒军籍的,她们俩这条路子修炼出来的,对外表自然说不上多在意。
也因此,为图方便,她俩从离京第一天,就早早换上林恪提前备好的胡服。料子嘛,是耐磨的,刺绣呢,是没有的。
江南是鱼米之乡,亦是富庶之地。能在长公主身旁往来的女子,自然也非等闲之辈,来人中怕是没有像她们一般“朴素”的。
这下好了,真被当成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福懿是个耐不住撩拨的,见那婆子狗眼看人低,忙上前一步:“你这个人,好没有……唔,阿鸾……”
白鸾忙不迭捂住她嘴巴,紧紧跟在那婆子身后,趁婆子不注意,暗地里朝福懿眨巴眼。
白鸾嘴巴也没闲着,边走边搭话,还装出张笑语盈盈的脸:“久闻长公主府奢华非凡,怕是皇宫也不能比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她从袖里摸出块碎银子,硬塞进那婆子手心,“我同妹妹赶路太久,连个好旅家都没找到,多亏公主大气,就劳烦婆婆带路了。”
那婆子却出乎意料地拿手挡了挡,不接银子,淡淡道一句:“女娘不必见外。”
婆子把她俩引到一间房前,从腰间取出一大串大差不差的钥匙,也不嫌着急,慢吞吞一个一个试。待把那一大串钥匙试一多半后,终于打开锁,又对着自己一双手吹吹灰,说了两句客套话,便走了。
白鸾见那婆子走远,才舍得抬起眼打量这间屋。
这屋子位置偏僻,屋内装饰也可以配得上简陋二字。除一部床,一个箱,一张桌外搭四个小凳外,就什么都无了。
福懿公主颇有几分泄气,她歪在光秃秃,连张被子都无的床上,头一歪,手一摊,装一副生无可恋状:“好了,阿鸾,这下可以说你想做什么了吧?”
她俩中,白鸾看着乖,实则从来都是主意大的那个,福懿很清楚。
没有外人在,白鸾也不必装笑脸,她自顾自斟一杯水,慢条斯理喝上一口,明面上,神态自若。背地里,却偷偷地用手指轻抚那把被自己藏至肘下的短刀刀鞘,熟悉的触感让她找回几分从容。
“你不觉得这公主府很是古怪吗?”
福懿是个聪明的,又和白鸾相处久了,两人默契十足,自然一点就透。
奇怪吗?当然奇怪。
刚那婆子说是公主结婚,可公主大婚,一不上报上京,二府前冷冷清清,怎么也不像封地八百邑的长公主的排头。
其次,那婆子走路起脚快,落脚缓,悄无声息的。能做到这点,至少也需要习武的童子功才成。
看来这长公主府也不一般啊……
福懿缓过神,一双好看的眉毛像小山般聚起来,漂亮的猫儿似的琥珀眼仁也跟着动了动,显然在打算什么坏主意。
“那阿鸾想如何呢?”
白鸾收起短刀,轻轻摇头,神态里居然也有几分茫然:“我不知道。但长公主给我们找了个好居所,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横竖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她见不着长公主面,事情就办不了,办不了事情便不能离开扬州,暂且住下,总比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白鸾眯起眼睛,看来,她那位干娘是个有本领的。
又次日,天色将亮不亮,露珠将滴不滴时,那位婆婆果真往而又返,站于床沿,神色凝重,递她俩一张名纸。
“劳烦两位小女娘,带上名帖,前去见公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