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珂张了张嘴，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路线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自己都觉得这种问题未免太过愚蠢，毕竟站在他身边的是艾意，这世上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这里算是这边曾经的商业中心，整体结构和普通万达差不了多少，四层的体量，却只开放了两层。
商场里人不多，空旷得有些冷清，与其说是曾经饭后消遣、周末闲逛的地方，现在更像一个功能明确的采购点，只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有人来。
所以每个售货员基本上一个人就要同时照看三四家门面，当然，也有白银幸存者人数有限的原因。
黎珂牵着艾意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抬头下意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地面上的地板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仍能隐约看出血渗进边缝的痕迹，左手边好几家店铺的玻璃都被砸出几个不规则的大洞，甚至有个门面整扇玻璃都消失不见。
整体感觉跟北京据点也大差不差。
一楼摆的都是些普通大衣外套，黎珂目光在一家的展示模特上停了两秒，转身看向艾意，这人穿的还是从北京自带的那件黑色大衣。
艾意这人向来这样，除了在实验室套白大褂，私下里的衣服翻来覆去全是黑的，沉闷得要命。
黎珂心里登时窜起一股无名火，想起自己当初大晚上冒着寒风，半路还弄死了五十多个仿真人才特意去商店挑的那件白色学院风牛角扣大衣，最后竟被那个冒牌货穿走了！不由自主骂了一声：“靠。”
这声脏话过后，艾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就走向二楼。
果然，这边别说始祖鸟了，连迪卡侬的影子都没有。整层楼里也就一家阿迪、一家耐克，外加两家黎珂只在抖音直播间刷到过，主打基础户外的杂牌子。
几家店门口共用一个柜哥。
那人正靠在柜台边低头抠手皮，听见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抬头——
抬头就瞥见走在前面的黎珂，顿时眼睛先亮了半圈，等扫到他身后的艾意，那眼珠子简直要放光，最后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精神头瞬间飙到顶。
他踩着小碎步就迎了上来：“哟，新面孔呀～白银多久来了两个这么标致的帅哥，我怎么能没见过呢～两位打哪儿来呀？想挑点什么呀？”
“嗯，选几件防寒的外套。”黎珂没接他的茬，大大方方牵着艾意往店里走。
“是您自己穿，还是给身边这位先生挑呀？”柜哥眼波一转，先瞟了眼艾意，再暧昧地看向黎珂，语气甜腻又带着点打趣：“帅哥也太宠了吧，刚到白银就陪着老婆逛街买衣服，也太会疼人了，真叫人羡慕～”
果然金牌销售到了末世还是金牌销售，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会一味的精准拿捏客户。
黎珂一听“老婆”这称呼，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恨不得当场把整家店都包下来！他一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朝柜哥挑眉一笑：“那必须的，老婆就是用来疼的！那句洋屁放的好，happy wife，happy life嘛。”
艾意：“……”
黎珂一边说着，一边眼睛漫不经心扫过货架，目光落在一件白色羽绒服上，伸手戳了戳那蓬松的毛领，侧头冲艾意扬了扬下巴：“诶，艾意，这件你穿绝了！你看这帽子上一圈毛，软乎乎的，你戴上绝对乖得很！”
“哎哟喂，帅哥这眼光也太毒了！这款我们就只剩这一件了哦！”柜哥立马把衣服摘下来，踮着脚在面无表情的艾意身前比了比，语气夸张：“我的妈呀，你皮肤也太好了吧！不仅细而且还白的发光！穿我们这件衣服肯定好看！这件做的是正宗奶白色，衬的脸都嫩得能掐出水来！特别是这领子一围，谁看了不迷糊！帅哥，听我的，必须试试，不试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绝！”
“对！艾意，你试试我给你选的这个！你身上这黑衣服就不适合你，穿上冷冰冰的，就跟特务头子一样！”黎珂见艾意没有想要接衣服的动作，他先接过衣服准备上手帮艾意换。
结果艾意手腕一翻，精准格开他的手，侧身一步避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哥说道：“听着，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在一个小时内，把阿迪、耐克和这两家户外店所有采用GoreTex Pro防水透气材质、填充800蓬及以上鹅绒、具备零下三十度抗寒评级的冲锋衣外套全部找出来，按尺码分类摆放……”
黎珂：“……”
柜哥笑容僵在脸上：“啥？”
艾意没有理会他的迟疑，继续往下补充：“另外，我还需要你把这两家户外店所有符合GB/T32614-2016户外露营帐篷国标认证、抗风等级8级及以上、防水指数大于或不低于5000mm的双人及三人帐篷，连同配套的防潮垫、睡袋一并拿过来，所有商品必须附带完整质检报告和材质说明，缺一不可。”
柜哥盯着艾意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人，该不会是来找茬儿的吧！
这是他到白银据点后第一次遇到这么苛刻的要求，自己虽然之前在兰州做休闲服饰柜哥，但基本上就是靠着最甜混吃等死的状态，后来赶上屠杀夜，他靠着在深山苟到签和平条例，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西安据点压根儿不收他，最后兜兜转转了半年才找到了白银，靠着卖运动装备赚积分混日子。
眼前这人张口就是一串专业到极致的参数，只觉得脑子被硬生生塞满了信息，别说照做，连完整听清都费劲，一时间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艾意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我知道这件事可能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他说得很淡，既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安抚意味，“但你并非毫无价值。”
这句话落下，柜哥猛地抬头：“不带你这么侮辱人的！”
“把你固有的服装经验转化成第一轮筛选标准，你主观判断里最厚、最抗寒、最偏户外功能性的外套全部拿出来，让我来做最终的参数核验。”
艾意说着就从大衣包里抽出一张卡，指尖夹着递过去，“你只需要按我的要求进行基础的分拣工作，这张卡就是你的了，这里面的积分足够你在据点兑换不低于一年的物资。”
柜哥盯着艾意手上那张卡的样式，他认识上面的图案，那是管理层权限卡……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被为难，而是在被清晰地使用——
任务被拆解，风险被控制，回报被标注。
“好……好的，您放心，这种基础的活儿我肯定能做好！”他瞬间回过神，语气里的慌乱与犹豫荡然无存，只剩下急切的应承，“我马上去给您拿！”
说完就转身往仓库里跑。
哟，这小子还对艾意说上敬语了。
整个过程里，黎珂始终站在艾意身侧，没插一句话，可心里那股想把这人吞吃入腹的悸动混着昨夜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他太喜欢了，太喜欢这样清醒、理智、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艾意。
黎珂盯着艾意的侧脸出神，突然那人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那件白色羽绒服。
随后，艾意解开自己那件黑色大衣的扣子，换下来的时候随手往黎珂身上一抛。
大衣落下的瞬间，带起一阵极干净、极清爽的气息，冷风裹着衣料掠过扑在黎珂脸上，让他下意识抬眼。
艾意就在他的注视里，把白色羽绒服套上，衣服落在肩上的那一刻，冷意被压下去，白色把整个人衬得过分清透。
拉链被他拉到一半就停住了。
艾意看向黎珂，那一眼很平静，没有刻意停留，却偏偏看得很正：“我试了。”他停顿半秒，语气淡淡的：“好看吗？”
黎珂喉结滚动了一下，脸涨的通红，他两步走上前，伸手替艾意把那条没拉完的拉链一路拉到顶，又顺手把帽子替他戴好。
白色的毛毛领一下子围住了艾意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原本清冷锋利的轮廓，瞬间柔和了下来，看起来乖得不像话，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无害感。
黎珂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艾意的眼睛竟然是有点偏杏眼。
“你现在看起来好乖。”黎珂一把捧起那人的双颊，“好乖好乖，特别乖。”
“……”
“又想亲你了，怎么办？我想亲你了。”
“……”
艾意盯着黎珂在心里下了判断。
果然，人类在获得正反馈之后，会迅速提高索取频率，一旦某种行为被判定为“有效奖励”，欲望便会呈指数级增长，而非线性。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偏移，回到了昨晚。
不知道阿尔法公司哪位恋爱脑的工程师设计了一个极其多余的设定——
在仿真人受到大量荷尔蒙刺激时，芯片会模拟出人类的多巴胺奖赏机制，并且是最高阈值。
那种愉悦感，是艾意此前从未体验过的、完全超出逻辑范畴的状态。它太容易让人沉溺，太容易干扰判断，绝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这件事，他不会告诉黎珂，一辈子都不会。
此时，就在那人的唇要贴上来的瞬间，艾意才偏头躲开：“黎珂，你是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叫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