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半晌他隔着房门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悻悻的走到了李锦年房间前,正准备按门铃,门唰的一下被拉开。
李锦年此时已经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他没想到张时京会站在门口,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稳了稳心神才缓缓开口道:“早。”
张时京斜倚着门框,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番,嘴角一勾调侃道:“李大队长以前不愧是沪市首富家有名的小少爷,这一大早把自己拾掇得这么板正,打算上哪儿去啊?”
“去买杯咖啡,顺便和艾意敲定后续的事。”李锦年一边说着,一边从套房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一条灰色围巾,他抬眼看了看张时京,眼神温和而平静的说道:“找我有事吗?”
张时京从身后拎出咖啡和吐司,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早给你备好了。”说着便伸手勾住李锦年的肩,半揽半拽地把人往房间带:“这会儿别去打扰艾意和黎珂了,少儿不宜……”
“……”
李锦年李锦年微顿了脚步,眼底浮着几分茫然的怔忪。
他这个感知的基因能力,虽说这一路起了很大作用,但是也在不知不觉间窥探了别人许多的隐私,虽然李锦年本人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尽管现在能将超声波感应的范围收束到五十米内,为避免尴尬他还特意选了间离大家最远的房间,但是黎珂和艾意的房间正正好就在自己的感应范围内。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话音轻滞,带着点浑然不觉的直白:“什么?他俩不是在擦……”
李锦年还没说完,就被张时京打断:“就是在插啊……大白天的,啧啧啧。”他一边咂舌一边把咖啡递给李锦年。
“谢谢。”李锦年颔首接过,转身缓步走进房间,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直直落在床边圆桌上,他径直坐了下来,又顺手替张时京拉开一旁的小沙发,“没吃的话就一起吃点吧。”
“行。”张时京咬着吐司,吊儿郎当的调子裹着戏谑,“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矮子攻简直厕品,完全小人骑大车嘛。”
“嗯?”李锦年抿了口咖啡,莓果和焦糖的风味很清晰,应该是洪都拉斯豆,还是手冲的。他略微点了点下巴,像是在给这个结论盖章,这才抬起头:“时京,你在说什么。”
张时京瞥了眼他全然懵比的模样,喉间低笑一声又稍作顿住,故意清了清嗓子,身子往沙发里懒懒散散一靠,挑眉问道:“锦年,问你个问题?”
“你说。”李锦年漫不经心的点头,视线重新落回杯中,观察着咖啡的颜色,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像是在认真思考别的事:“这批豆子如果烘焙再深一点,层次感会更好。”
张时京:“……”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倾身问道:“锦年,你是1还是0?”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锦年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话,刚抿进嘴里的咖啡没来得及咽,猛地呛在喉间,止不住地剧烈咳嗽,指尖下意识抵着杯沿稳住身形。
张时京当即上前,手掌轻缓地顺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视线却黏在他咳得泛红的耳尖上,唇角一勾:“锦年,这问题就这么让你受刺激?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问你?”
李锦年咳了好半晌才堪堪顺过气,再抬眼时眼尾泛着薄红,连带着下颌线都染了浅淡的绯色,嗓音还带着咳后的哑意:“时京,你今早到底怎么了?平白无故问这些做什么。”
“受刺激了呗。”张时京把他扶回到沙发上,递过去一片吐司,“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年头啊——”他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有的人看着是铁血大猛1,背地里却悄悄做0;有的人一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样子,结果关起门来比谁都猛。”
张时京一摊手,理直气壮:“所以我得先问清楚,咱俩要是撞号了,多尴尬。”
李锦年沉默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时京,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
张时京挑眉。
“尤其是那天。”李锦年低声道,“你说愿意当肉盾掩护我开枪,即使我顿感力再强,也不可能连这种心意都察觉不到。但是——”
“但是你是个很好的人。”张时京接得极快,“但我还忘不了黎珂。”他看着李锦年明显一愣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语调里反倒多了点调笑:“锦年,你现在这表情,怎么一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黎珂」的样子?”
“……”
李锦年眉头微皱,他看着张时京靠在沙发扶手上,盯着他的表情充满了无奈:“实话跟你说吧,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张时京耸了耸肩,又补上一刀:“信不信等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黎珂的时候,黎珂本人,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觉得,你们是纯洁无瑕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李锦年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中液面轻轻晃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喜欢,还是兄弟情……我其实也说不清。”李锦年抬眼,坦荡的笑了笑:“这么多年,我生命里80%的时间和记忆都是和黎珂相关的,我不否认,我对他有好感,也有依赖。可这一定就是爱情吗?我不知道。”
他抿了一口咖啡,“因为他对我的好,从一开始就站在兄弟、朋友这个立场上。如果从来源上看,这份感情完全可以被归类为友情。所以他认为这是喜欢,还是兄弟情,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张时京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只要他是黎珂,只要我和他之间的这份感情是真的,就够了。”
张时京脸上难得褪了那股风流痞气,凝着点沉郁的难受,他重重叹口气,语气里掺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锦年,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就是太善良,也太能忍,太会自欺欺人了。你把所有的心意都裹在友情的壳子里,连半分越界的念头都不敢有,把「只要他在」当成底线,可你从来没想过,这份退而求其次的真心有多委屈自己。”
“时京,不需要说得这么严重。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委屈。”李锦年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是那种……想要过一辈子的人,我是真的为他高兴。”
张时京:“……”
“你刚才说我是在自欺欺人,可那样说,反而把我放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像是得不到就不甘心,退一步就成了受害者,甚至像个……小三。”
张时京赶紧辩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李锦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觉得没那个必要……我清楚我的立场是站在哪里,也知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不往前走,就不会把没发生的事,当成被剥夺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语调低了些,却异常清晰:“我没有失去什么,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向他索要过什么。”
张时京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向来能言善辩,嘴上从不落下风,可这一刻却忽然意识到——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轻飘又匮乏。
正沉默着,走廊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张时京指定又窜去锦年房里了!老子昨晚特意交代让锦年好好补觉,他娘的大清早不睡回笼觉,跑去骚扰人干什么?!
张时京气极反笑,他朝李锦年挑了挑眉:“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