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点点的偏移,让叶片擦着林弋的耳廓飞掠而过,耳尖的皮肉瞬间被削落,鲜血呈线状喷溅而出,溅在他苍白的下颌上。
林聆大骂一声:“阿西吧……”后面接着就是一堆经常在韩剧里出现的高频骂人词出现。
他强忍着身体的难受,双翼一振便冲到林弋面前,盯着那只淌血的耳朵,浑身都在发颤,“哥!你的耳朵缺了一块!”
“我没事。”林弋捂住耳朵站起身来,“你什么时候学会骂脏话的?以后不准讲这些。”
“怎么没事!”林聆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刚才只差那么一点!再偏半寸,你的头就被劈成两半了!”
他越说越激动,再抬眼时,艾意看到了林聆眼中第一次多了不该属于他的杀意。
就在这时,两片锯齿叶裹挟着破空之声,分袭两人面门。林聆双翼轰然振开,狂风把锯齿叶瞬间被掀得倒飞回去。他翅尖的翎羽再次震颤,只要再振一次翅,这风力便能让刀疤男亲自尝尝自己锯齿叶的威力。
风卷着卡车残骸燃烧的黑褐色浓烟,朝着刀疤男当头罩下。
“呃……”只听一声闷哼,当浓烟散去时,刀疤男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西八!我下不去手!”林聆脱力般垂落翅膀,颓唐地跌坐在地。
众人哗然:“他死了?!”
“什么?”林聆猛地抬头,只见刀疤男的胸腔破开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浸透地面,伤口的形状,分明是子弹贯穿的痕迹。
所有人:“……”
黎珂猛地转头看向艾意,艾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有些事必须我来做。”,他无视掉众人的目光,视线精准地落在季烨辰身上,“你还不停止?”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刀疤男,又掠过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赵春义:“现在你们两个输出位已失去作战能力,生物召唤也彻底报废,场面上只剩一个犰狳改造的防御体,和一个藿麻基因的改造人。继续下去,你们胜率无限接近于零。”
“不许停!”忆柾猛的瞪向季烨辰,“给我杀光他们!”
“……”季烨辰瞥了一眼满地的血,“那就血战到底咯。”
“看啊!他杀人了!”忆柾突然癫狂地手舞足蹈,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中扭曲,“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继续!让我看看你还能杀多少!”
黎珂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艾意看着忆柾这幅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晦暗不明。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强行将人拽得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很好笑吗?你觉得,这很有趣?”
忆柾直视着艾意的眼睛,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快意,咬牙切齿道:“有趣!怎么不有趣!看到你撕下那层伪善的面具,暴露你那副杀人狂的本性,我简直觉得有趣到了极点!”
“你为了逼我动手杀人,不惜把这么多人拖进这场毫无意义的厮杀,你说我是刽子手?”艾意微微倾身,说话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你呢?忆柾,你觉得谁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
不等忆柾回答,只听艾意轻声说道:“对不起。”
忆柾浑身一震,脸上的癫狂瞬间僵住。
“你现在这样生不如死,是我造成的。”艾意垂眸,视线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背上,“但我的人生,其实比你好不了多少。”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头:“我选择切除前额叶,就是为了逃避那些过往。实验室的日日夜夜,于我而言全是蚀骨的痛苦。我很懦弱,撑不下去,才选择从根源上斩断那些情绪。但你不一样……你比我坚强,你敢带着那些痛苦和仇恨活下去。”
“我……”忆柾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艾意看着她哽咽的模样,继续说道:“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不该只有恨,更多的应该是爱吧?”他顿了顿,“你和翟柾的回忆,你们那些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不是吗?”
“但我不行。”
他轻轻摇头,“我已经感受不到这些了。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对我来说都只是一组组没有意义的数据。”
黎珂看着艾意的侧脸情绪翻涌。
就听艾意继续说道:“把这里所有人都杀掉,确实是我计算出的最优解……前提是,执行者是我。我没有人性,不会难受,不会后悔,不会被任何情绪束缚。”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忆柾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一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光:“但你不是我。你还有人类的情绪,还有可以被救赎的余地。我不想你为了报复我,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不像个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中只能听见卡车车头还在燃烧的啪啪声。
艾意接下来的话声音轻到像是在说给空气听,又像是穿过漫长的时光说给那个曾经的自己听:“不值得,你不值得为了我这样一个人,走到我这一步。”
忆柾沉默着,眼底翻涌的恨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了然的悲凉。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凝滞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艾意平静的脸,落在他身后黎珂紧绷的侧影上,轻声开口:“艾意,你从一开始布这么大一个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艾意垂眸,“因为赵春义……只有他,是唯一一个会对我的成员造成绝对死亡率的人。”
“你撒谎了。”忆柾轻轻笑了,她突然俯身,抓起一块被卡车撞得扭曲锋利的铁皮,手腕猛地用力,朝着自己的脖颈狠狠划下——
“艾意,我是你杀的,我的爱人也是你杀的!”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她死死盯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带着这份愧疚……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