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情况稍好,但也是强弩之末。她半跪在地,急促地喘息着,身上沾满了不明的恶心污秽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的一只手仍死死抓着那面属于巨石的、彻底失去光泽的能量盾,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的眼神像极了受伤后护犊的母狼,凶狠,却难掩疲惫。
唯有零白,在落地的瞬间便用手撑地,稳住了身形。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剔除了一切冗余的精准。
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紫色的眼眸深处,那平日如同寒潭的死寂之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旋转、沉淀——那是强行容纳并“静默”规则核心后,尚未完全平复的余波。
他手中那柄新生的幽黑短楔,在他稳住身形的刹那,光芒彻底内敛,变得毫不起眼,如同一段最普通的烧火棍,只是其材质那吞噬光线的特性,让它在流萤街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看什么看!”林晚猛地抬头,朝着阴影中几道最肆无忌惮的目光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想捡便宜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她的凶名在流萤街底层颇有威慑力,几声不满的嘟囔从阴影中传来,那些赤裸的目光收敛了些许,但并未完全消失。所有人都知道,能从那种规模的空间紊乱和能量波动中活着回来,这三个家伙身上肯定有了不得的东西,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了不得的“东西”。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工坊那扇用废弃金属板拼凑而成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老瘸子叼着那个永不离身的、冒着缕缕青烟的旧烟斗,倚在门框上。他花白杂乱的头发依旧油腻,布满疤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过狼狈的三人。
他的目光先在阿努比斯几乎破碎的镇魂珠上停顿了一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掠过林晚紧握的盾牌和她那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零白手中那柄幽黑的短楔上,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粗嘎而平静,仿佛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动静闹得挺大。”他用烟斗指了指零白手中的短楔,又指了指三人来的方向——那里空间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连我这老窝的耗子都给惊得不敢出门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零白过分苍白的脸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语气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死在外头,算你们命大。”他侧过身,让出通往工坊内部那充满热浪、金属摩擦声和怪异气味的空间,“进来把账结一下,顺便……说说看,你们到底把哪个倒霉催的粪坑给炸了。”
老瘸子的话如同一个信号,暂时驱散了门外那些窥探的目光。流萤街有流萤街的规矩,在老瘸子的地盘上,还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林晚和阿努比斯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零白却已经先一步转身,握着那柄看似平凡的短楔,平静地走向工坊内部,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去清理了一个堵塞的“粪坑”。
只有在他踏入工坊阴影的刹那,他手中那柄短楔的尖端,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光。那并非能量的闪耀,更像是……某种沉睡法则无意识的悸动。
……
当零白将幽黑短楔刺入“暴食”核心,规则崩坏的涟漪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维度中扩散时,远在赌场另一个碎片位面中的暮怀温,猛地从一场短暂的、充满血色与断裂锁链的冥想中惊醒。
“呃——!”
他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周身上下那些瓷器般的裂痕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比痛苦更强烈的,是那股源自灵魂本源的、尖锐的悸动。
是“他”!绝对是“他”的气息!虽然微弱,虽然混杂着令人不安的“空无”与另一种暴戾的规则残响,但那份深植于他灵魂最深处、绝无可能认错的联系,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骤然闪亮。
“我找到你了……”暮怀温沙哑地低语,苍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彩,之前的疲惫与痛苦被一种偏执的狂喜瞬间淹没。他甚至来不及平复体内翻涌的神力,猛地站起身。
银发无风狂舞,他周身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他要用最快的方式,强行撕裂空间,直接降临到那个坐标点。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定位,准备不计代价地进行跨位面穿梭的刹那——
一股冰冷、庞大、带着整个赌场世界意志的规则压制,如同无形的巨网,轰然降临!
【警告:检测到高能级非法空间穿透意图。】
【目标区域:《腐烂盛宴》(状态:崩溃中)。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禁止一切形式的强行介入。】
【强制措施启动:空间锚定。】
暮怀温周身扭曲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更宏大的力量强行“抚平”、固化!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整个世界规则构成的叹息之墙,所有的力量都被死死地压制在体内,连一丝都无法泄露出去。
“滚开!”暮怀温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眼中紫芒大盛,裂痕下的红光如同熔岩般涌动,试图冲破这层禁锢。他不能等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坐标正在变得模糊,那个副本正在加速崩溃。再晚上一刻,他可能再次失去“他”的踪迹。
轰——!
更加庞大的压力如山般压下,将他周身沸腾的神力硬生生压回。赌场的规则冰冷而绝对,不容置疑。强行冲击的后果,即便是他,也可能被规则反噬重创,甚至被暂时放逐出赌场体系。
“呃啊——!”暮怀温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被迫中止了穿梭。他单膝跪地,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那是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混合着极致焦虑与暴怒的神情。他死死盯着《腐烂盛宴》方向那片在感知中正在不断坍缩、湮灭的虚空。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一次,他眼睁睁看着鸢白夜被剥离神格;这一次,他连靠近都做不到!
但很快,那极致的愤怒被一种更深的偏执取代。他缓缓站起身,裂痕下的红光微微收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危险和幽深。
强行介入不行,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赌场……规则……”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弧度。“你们阻止我直接去找他……那我就用你们的方式,走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空间的阻隔,再次精准地“锁定”了那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独特的“空无”气息——它已经离开了崩溃的副本,回到了流萤街那个肮脏的底层区域。
“零白……”暮怀温念出这个被他标记了无数次的名字,指尖一缕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