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长相可以用英俊潇洒来形容,眉骨硬朗,鼻梁高挺,眼尾微翘,短发卷而蓬松,随意地半扎起来,额前留下几缕碎发,让人觉得慵懒又时髦。
他的嗓音很好听,短短几个字,语调标准得简直像科班练过一样,有些耳熟,但是林数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走!”棕发男子两三步走到他旁边。一个蓝眼睛混血男孩加上一个几年前的老款家庭机器人,奇妙的组合。
他主动提出:“你跟在我旁边,注意看后面,有什么情况告诉我。”,又告诫了一句:“一定不要碰到菌丝。”林数应声说好。
菌丝筑成的“盘丝洞”被扩散的火燎了一大半,盘根错节、丝丝相连,烧过的地方留下网络状的黑痕。
林数跟在男子身后快步下楼,时不时抬头看楼上那只那只变异体的踪迹,所幸它并没有跟上来,楼道貌似只有他们两个人。
等等,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数抓住棕发男子衣角,没有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其他人知道有变异体吗?”
男子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诧异地说:“你不知道吗?这栋楼都快死绝了。”
“就在昨晚,8层有个住户开始高烧不退、咳嗽不止。防卫军涌进来抓了一大批人,几乎把整栋楼都肃清了一遍。”
昨晚发生的事,他昏到睡过去,居然一点也不知道。他低头看了看布鲁斯,布鲁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还想询问一些细节,眼前的景象让他俩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林数:“黑痕消失了。”
前面一片区域内的黑痕全部被截断。变异体当然没被烧死,它自断菌丝逃逸了。
男子道:“它想吃了我们两个来补充能量,被我的火吓走了。”
林数想到那只机械鸟,快速说道:“它们已经被机械鸟发现了,一定会尽快逃离这里。”他抓住男子的手,“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它们。”
怀中的布鲁斯顿时抬头,惊讶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男子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复杂,随后笑道:“想不到你这么有责任感。”
他知道这个提议绝大概率会被拒绝,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性,他完全理解。太多的不幸降临在这片土地了,他越发觉得自己过于渺小,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林数的眼神透着一种异常的坚定与决绝。
男子怔住一瞬,却笑道:“你都不怕,我有什么怕的道理?”他回过头,拔腿就跑。
林数:这人怎么?
他没料到他会同意,立马跟上前去抢着说:“我打了稳定剂,我在你前面!”
男子笑了一声:“小朋友~我也打了。”
他说怎么敢的,原来跟他一样打了稳定剂。
“他们变异不久,还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里面这只刚才被我烧了大半菌丝,应该跑不了太快。”
二人跟着地上残留的菌丝粘液一路直下,那只变异体没有选择逃去楼外,而是直奔一楼大门。
变异体之间会为了争夺食物和地盘自相残杀,同种变异体之间亦不例外。但某些生物即使变异之后,仍然保留着群居的特性,比如林数之前遇到的影狼。这种真菌类变异体,显然是前者。
“在那!”林数大喊。
随着那只变异体惊恐地转过头来,那张可怕残忍的脸暴露在二人视线之下。除了一双黑瞳勉强能够辨认之外,其他五官几乎是全部糊作一团,呈现高度的异化形态。它通体乳白,遍布各种密密麻麻的凸起纹路,就像他们见过的菌网一样,腰部以下已经被切断了,横截面正对着他们。林数隐约能看见类似于人体器官的部分,也是白色纤维状的。
对视一秒后,它迅速收回视线,打开一条门缝,一溜烟钻出去了。
绝对不能放过它!
林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开布鲁斯,夺过火枪和杀虫喷剂,跳下楼梯追赶。
身后响起男子的呼喊:“喂!你们要干什么?!”
他没回应,咚的一声撞开门!
这变异体竟然变换了形态,它的躯干变得更短,只剩下胸部,取而代之的是它的腋下多了的一对手臂。没有累赘的身体加上四只手臂,让他的速度提高了三四倍!
林数将喷剂的喷头拔开交给布鲁斯。
布鲁斯知道林数想干什么。他驱动设备,以极快的速度飞过去,将喷剂一股脑浇到它身上。
一只火枪从空中飞来,精准砸到还在移动的变异体身上!火苗与液体相触的瞬间,熊熊烈火开始剧烈焚烧它一整个身体!
一团火在地上打滚,声声撕裂的吼叫刺痛着他们的耳朵。火势触发了一楼大堂的防火喷头,水流喷洒的沙沙声很快将他的叫声淹没,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物质。
林数整个人淋了个落汤鸡,痴痴地走近那摊黑物。布鲁斯察觉他的眼神有些悲伤,又靠近过来小声唤他:“林数。”
“嗯?”林数回过神来,抬头看过来,嘴角挂上一丝浅薄的微笑。
肩膀搭上一只手,旁边的男子语气飞扬地说着话。林数只字未听,只是呆呆地望着淅淅沥沥的水雾中那道模糊的人影。
当他的步子踏进的那一刻,雨停了,时间也好像静止了。
林数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突然又想哭了。
鞋底踩上浸漫水渍的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声响很闷,节奏却急。林数还未来得及看清贺扬的表情,就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贺扬的身躯很宽大,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他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隔着衣物与他肌肤相贴。
林数这么大个人了,被他抱的有点不好意思,弱弱地说:“我身上都是湿的……”
“没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林数大喊一声,将他一把推开。
挣脱开的那一刻,林数就有点后悔了。贺扬的眼神带着难以抑制的悲伤与歉意,他似乎能透过他的眼睛,感受到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林数皱起眉头,忽然觉得自己犯下什么大错:“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身上黏糊糊的,有点不舒服,真的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他连忙摇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