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出去——!”
他的听觉也开始模糊了,只有几个模糊字符能落入他的耳朵里:
“快......回去!”
“...停下!我......开枪!”
......
他赤着脚,像个孩子一样捂住耳朵拼命地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离这里,他要去外面的世界。
灯光被泪水折射,散开来的光束刺着他的眼,世界是一片白色的。他用力地闭上眼睁开来,还是白色的,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白色的,他不甘心。
他再次闭上眼,默数一秒,两秒,三秒,睁开眼睛!
这次不一样。
白色的世界出现了一抹黑色,他猝不及防地撞上那抹黑色。
他抱住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他的脸,让他抬头,他看清楚了:“贺扬!”
他终于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肆意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好像要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悲伤全部吐露出来。
贺扬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抱住他,包容他。
.
林数再次睁开眼睛,发觉他已经不在防护塔里了。
眼熟的天花板,眼熟的床。
他的喉咙火烧的痛,扯了扯嗓子,发出来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某种怪物发出来的声音。
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崩溃,如何硬闯出去,又如何撞上贺扬的。
真是惭愧呢,把自己整的这么狼狈不堪。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崩溃,可能是情绪累积到了阀值,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
不过情绪宣泄出来了,就是好事。大哭一场之后,林数觉得自己身上轻松不少。
他坐起来,伸个懒腰,抖擞抖擞精神,然后下床去洗漱。
他挤了条牙膏刷牙,一手把刘海抓上来,镜子中的人影双眼通红,周围一圈皮肤全都肿得高高的。
他这是哭了多久啊……他就记得自己趴在贺扬怀里一直哭,哭到都要晕过去了,然后迷迷糊糊地被贺扬带回来,一沾上床就睡过去了。
刷完牙之后,他接了捧凉水拍在脸上,用毛巾擦干,再出去。
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瓶花,黄白相间,林数走上前看,一瓶仿真的小雏菊,花瓶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有一道清晰又凌厉的笔迹:
“吃的在冰箱里,记得热了吃。起来眼睛要肿了,记得滴眼药水。”
落款没有名字,但林数知道是谁。
他照着卡片上的话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不免一笑,炒好的番茄鸡蛋和一捆面条。
他按照之前贺扬的做法重新炒了一遍,热了之后加水,再下面条。煮好之后他尝了一口,跟贺扬做的是一样的味道。
在吃面的过程中,宋亦辰和奥菲斯都打来了电话,对他出事的消息表达慰问,林数笑着说没什么大事,他们让林数不用操心防护塔的工作,一切等大清查结束了再说。
他很感谢宋亦辰和奥菲斯,在隔离的两天里他们对林数的关心,尽管只有言语上的陪伴,但他觉得已经足够温暖。
林数吃得很慢,他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但碗总有见底的时候。
他将锅和碗筷洗好,返回卧室拿出那只盒子,他打开来,贺扬送的眼药水静静地躺在那。
眼睛已经肿成这个样子,再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当药水滴上眼膜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细流好像从眼眶的缝隙淌到身体里,像融雪一样慢慢消除他的疲惫与绝望。
林数只滴了两滴就放起来了,贺扬给的药确实很好用,他感觉眼里清明了不少。他重新把眼药水放好,突然很想去看点什么。
他走到客厅,阳台的玻璃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只要林数想他可以撕开来打开门,但他这次没有这么做。
他贴近玻璃,向外面张望,高层楼宇,星罗棋布的反光玻璃,在蔚蓝色的天空中,他看到一只白色的鸟在上空盘旋。
云港为什么会有白色的飞鸟。
当它矫健的身姿划过林数的阳台前,他才惊觉那不是一只真正的鸟,它是一只机械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