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门拉开。只有贺扬一个人，笔直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东西貌似是针管，他很高，林数只能抬起头来跟他对视。

他这次戴了白色的口罩，眼睛下面也有一圈青晕，想必昨晚也没睡好。

他大概是过来打针的，林数想。

但他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来给你打稳定剂。”

贺扬乖乖地站在门口，林数了解来意之后赶紧请他进来。

这简陋的地方实在是没什么东西，林数把那把木椅子抬过来给贺扬，自己则坐在床上，跟贺扬面对面。

贺扬也不浪费时间，拿起针管开始准备：“把外套脱了，袖子捞上去。”

林数听话照做，外面的外套很厚，里衣很单薄，他不喜欢太重的感觉。脱下外套后，冰冷的空气瞬间从衣缝钻进来，冷得他直打哆嗦。

一想到贺扬还在这里，他立马忍住了，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咬咬牙，一把把袖子捞上去，一条白花花的手臂露出来。

贺扬看了一眼，敛了敛视线。他抓住林数的手腕，专心致志地寻找落针点。

林数不知是冷还是怎的，手一直在微微地抖。贺扬在看他的手臂，而他在观察着贺扬的脸。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这个表情……不知道算不算表情吧，简直是面无表情。刚才发布会的时候，之前遇到泰坦的时候……还有现在。

不对，贺扬也笑过，昨天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不就笑了吗？还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林数被自己蠢到了。

除了这些，好像就没再见过贺扬笑了。

他会不会是见到指挥官笑容最多的人？林数不禁想。

其实林数的手臂很好打针，他很瘦，血管明显，而且还有南茜之前打针留下的印子。

林数看着他的脸正想着出神，贺扬突然抬眼跟他对视。

林数当即吓得瞳孔地震了，他正要着急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盯着他看的。

贺扬先开口了：“我给你打针，你忍着点。”

“好。”

金属的针头一下刺进肉里，好痛！痛得他脸顿时皱了起来。

为什么他觉得贺扬打的针比南茜之前打的要痛上好多，明明都是同样的针头。

冰凉的液体一下子灌到血管里，林数被激得猛然抖了一下，颤得更厉害了，眼神紧紧盯着那根针头。

他感到手腕上的手紧了紧，接着是贺扬的声音：“林数。”

他抬头，猝不及防地与他的视线相撞。他好像被贺扬的平静感染了，手臂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针管里的液体消失得很快，也代表着贺扬快走了。

他用棉签棒林数按压针孔，再递给他。

林数接过，道了声谢。

打针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贺扬骤然开口：“眼药水用了吗？”

“啊？”林数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用了，挺好用的！”他又说了一声，“谢谢你！”

贺扬：“你的眼睛。”

他有点不明所以：“嗯？我的眼睛怎么了？”

贺扬指了指他的眼下。

“你说这个啊，”林数心虚地打哈哈，“我昨晚想到要来防护塔上班有点兴奋，哈哈哈，你知道嘛！我这个人就是对这个感兴趣！”

贺扬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好吧，虽然他这个表现看起来很像撒谎，但他的理由很充分啊，他完全没有理由反驳他！

贺扬没说话，看上去没有再追问的意思，林数深深地松了口气。

“他自己明明也没睡好，”林数心想。“只不过贺扬应该是彻夜工作导致的，而他是……”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丢人……

“《云港近代史》”

贺扬拿起坐上的那本盗版书，随意地放开几页，然后合上。

“你的？”他问。

林数立刻否认：不是我的，我来的时候就在这儿。”

这下他真没撒谎，他像个极力向主人证明自己的小狗一样眨巴眨巴眼睛，真的是千真万确啊！

贺扬又被他逗笑了，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但林数看到他的眼睛是笑着的。

“我相信你，但是这本书我要没收了。”他的语气好像都带着温柔了不少。

时间流逝得很快，林数拿开棉签，针孔已经不再流血了。贺扬贴心地拿过棉签，把外套递给他。

等他穿好外套，贺扬起身迈步走向门口。

林数问他：“你是一直在这儿吗？”

贺扬回答道：“不是”他顿了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来。”

他似乎还有别的事情，一只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你一定要小心！”林数看着他的背影。

“你也是。”

他背对着回答，随即手下一扭，咔哒一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