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就是白费力气！反正他大概率会变异，不如把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就算他真的运气好，没被感染上，他那个羸弱的样子，带上也是个拖油瓶！”查尔斯依旧不肯罢休。

“查尔斯，你别太激进了，他们上机之前，军方都会进行基因检测。”之前坐在一旁不吱声的陆明杰开口道，说完往上推了把眼镜，眼神一刻不从电脑屏幕上脱离。

“那也不能说明他没被感染，新卡尼亚是怎么覆灭的？三天！整整三天都没有发现异常！感染途径还没确定，谁能保证他不会传染给我们—”

陆明杰：“我当然知道。”

“结果出来了，是体/液传播。那名0号感染者被感染一天后出现咳嗽症状，起初只认为是一场流感，仪器也检查不出任何异常，直到昨天感染者集体病发。他并没有出现咳嗽症状，暂时可以排除嫌疑。”

“那也留不得他！变异的速度有多快你们不是不知道，万一发生二次变异，如果就连咳嗽症状也消失了……”查尔斯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陆明杰：“感染周期只有三天，范围没出主城军区。真菌变异性很稳定，二次突变可能性极小。而且，你打了稳定剂。”

查尔斯听言立马冷哼一声：“难道新卡尼亚那群不怕死的家伙，就没打稳定剂吗！”他对新卡尼亚的“敢死队”制度一向嗤之以鼻。

“我不管他到底是个啥，要是在我面前搞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猛地架好狙击枪，脸颊贴上枪柄，朝着远处作势要开枪。

“查尔斯你——”

“够了查尔斯，”贺扬开口终结了话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不会丢下他，只要他一刻还没变异，我就会护他无恙。不要忘了，他是乔伊斯亲点的名单其中之一。”

查尔斯没料到贺扬的反应会这么大，他之前从来不会插手这些事情。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喂，查尔斯，你拿着枪干什么呢！”南茜从帐篷里走出来，面带怒色，林数紧随其后。

他脸上的尘土和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头上的创口也做了封闭处理。像一颗蒙尘的明珠重现天日，长期窝在实验室从事科研工作，皮肤自然是长得白净细腻。他的母亲是新卡尼亚人，所以眉眼间带着一点西方的深邃骨感，因为年龄尚小，脸颊还有点婴儿肥，显得有些稚嫩青涩。

林数感受到有一束如炬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抬眼与其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像一面无风无波的汪洋，平静、冰冷，好像不会因任何事物泛起一丝涟漪。

“我说的是事实……”查尔斯无奈地放下枪说道，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能懂呢？

“对了，他有没有咳嗽喷你，你有没有粘上他的血……”他的神色顿时慌张起来，连忙询问南茜。

“你神经病啊，你以为我是怎么当上老大的随行军医的！这么点防护意识都没有，怎么和你们执行高危任务呢……”

二人又开始了争执。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贺扬迈步略过二人行至林数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半米，林数抬眼，等待贺扬的下一步动作。

他看了一眼林数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纱布，紧抿的薄唇陡然开口道：“南茜给你打稳定剂了吗？

林数答：

“打了。”

“那就好。”

林数轻轻回了一声嗯。

“你去前面坐着，我去做饭。”

林数惊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微笑：“好。”

没想到，他还会做饭。倒不是说林数有偏见，只是他印象中，新卡尼亚的军士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粗老爷们，他以为云港的军人也差不多。

说罢，林数走到陆明杰旁边不远的地方坐下，与他打了声招呼，陆明杰也点头回应，贺扬则是转身走进了帐篷里。

乔伊斯是谁？名单又是什么？这两个问题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他也不敢去问贺扬。

林数低着头，用鞋尖在深褐色的泥土表面画小圈圈。

那个人说会护他无恙，在这个一眼看不到明天的时代吗。

刚才的一幕被另外两个人尽收眼底。

“我怎么感觉老大对这个林数很不一般，”南茜看着林数，用手肘碰了碰查尔斯。

“查尔斯，你怎么看。”

“什么我怎么看，就因为他是乔伊斯要的人呗。”查尔斯一副看破的表情，心里感叹南茜这有什么好问的。

“不对，不对，你有见过老大对谁这么上心吗，”南茜直摇头。

“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她突然恍然大悟般抬起头，眼里兴奋得快要蹦出星子来了。

查尔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等等，老大是不是刚才说要自己做饭来着。”

“这你没见过了吧，你来之前，指挥官嫌弃我们做饭难吃，又不想一直喝营养液，经常自己下厨做饭。”

“哇！”南茜的嘴巴简直要张成一个O形，她凑得更近，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怎么样，好吃吗？”

查尔斯自是有些小小得意：“挺好的，不过，没有你做的好吃。”对于这一点，查尔斯毫不掩饰对南茜的夸奖。

南茜扬起高傲的头颅，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我可是‘全云港最会做饭的军医’！”

“全云港最会做饭的军医和全云港最会斗嘴的防卫军，快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一旁的陆明杰终于放下手中的电脑，望着俩人幽幽地说道。

“怎么形容南茜就是会做饭的军医，我就是最会斗嘴的防卫军了。陆明杰，咱俩才是相处最久的兄弟好吗。”查尔斯边回复边走过去，南茜也一并上前。

待到他们走来坐下，陆明杰才回复道：“你刚才不就是在斗嘴吗。”

“切。”查尔斯偏头略带不屑地回复，这一瞥就看到了林数。

长得是挺好看的，皮肤白，鼻子高挺，乌黑的头发，还有那一双天空一样湛蓝色的眼睛，一看就是混血儿。

林数察觉到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很不自在，于是开口对三人说道：“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完，便立即起身往帐篷内走去。

查尔斯本想开口阻拦，被旁边的南茜剜了一眼后，便识趣地闭上嘴。

林数一进帐篷，就看见贺扬在案前，他贴近贺扬身边，垂眸发觉他原来在切番茄。

那一个个番茄圆润饱满、色泽艳丽，和林数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他不禁问道：“你们原来有这么好的食物。”

贺扬回答道：

“云港有自主的无污染栽培技术。不只是番茄，白菜、土豆这些常见的蔬菜、水果都有。我们还有安全的养殖场，畜养一些禽类。”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坐着等就好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冰冰的，但林数却觉得很温暖。

林数道：“我来帮你了。”

“你会切吗。”

林数不甘示弱：“我当然会了！”

贺扬轻笑一声，道：“好，交给你了。”他将切菜的手放下，转身去打鸡蛋。

林数洗了把手，熟练地拿起菜刀开始切番茄。

他在学校有单独的住处和补贴，平日里忙，就吃学校的食堂，但食堂里总是一些难以下咽的土豆泥和面包，所以他每周总会抽时间回小姨家，给她打下手做饭，再唠唠日常。

鼻子不禁有些发酸，眼眶已经涌上了一层水光，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菜板被剁得咚咚响。

“这番茄跟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努力剁它。”林数想得出神，不知何时，贺扬已经打好蛋，头上的帽子被他摘下，双手撑着桌面倚靠着桌沿，侧着脸看他。

他生就一副攻击性面孔。没了帽子遮挡，灯光将他本就立体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锋利，但那双眼睛里蕴藏的炙热温度，却像是包裹着利刃的丝绒，让人明知危险，却仍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