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留斯踉跄了一下。
天平两端持平之时,他的心脏都停跳了,一直以来支持他活下去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他站都几乎站不住。
就芙洛丝用心声将【商人】的话语传达过来,他也完全听不见。
“所以谜题就是,如何解开诅咒。芙洛丝,如果你能找到解咒的方法,我会代表索恩家族感谢你。”
他弹了下手指,“接下来,你们会去往海妖存在的年代,可能的话,还会见到第一任【商人】哦。因为一旦剥去你们的灵魂或【身份】,你们就活不下来了,所以,答题期间,你们还是和原来一样,我对你们可真好啊。”
“什么‘诅咒’,什么第一任【商人】,把话给我说清楚,”芙洛丝霍然转身,同时在心里呼唤了一遍安德留斯,她发现安德留斯已经没动静好一会儿了,“安德留斯,你怎么回事,死了吗?我们得把灵魂和【身份】拿回来,你知不知道?”
“没意义了。”安德留斯的声音就像雪原上的风一样,空洞而寒冷,“把真名交给那些没用的普通人,什么意义都没了。”
“安德留斯?”
安德留斯没有回应。
他封闭了自己的心。
双目失明,双耳失聪,现在,连他的心也关闭了。
他整个人又坠入了无边的深渊中,那时候的感觉回来了,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越坠越深。
忽然,手上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
“有意义的。”
是芙洛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面下来了,还从后面牵了一下他的手,“就算你翻遍了那孩子的记忆,自以为了解了她,也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刻作出这样的决定,说出这样的话吧?总会有人让你惊讶的,哪怕是最普通的普通人,哪怕是小孩,说不定还是一个接一个呢。”
然后,他的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啧,没用的男人,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失魂落魄成这样。我们的灵魂还放在托盘上面呢,别忘了你为什么走下雪山。”
为什么走下雪山,去追寻关于那个声音的蛛丝马迹,他当然记得。那恐怕与多丽丝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
“可我们竟然把未来押到了别人身上。”安德留斯漠然地讥讽着。选择开口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放下了。他知道自己会向前走。
即使已无法从名字接近那个声音,他也会从别的方式、别的渠道去想办法,任何与那个声音有关的细枝末节,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未来的,他都会绞尽脑汁去搜集。他会像一条垂死的狗找一根骨头一样去找那个声音,直到找出来为止。
最后,他会吃掉祂。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祂的名字,他也会将祂放进餐盘里,用刀和叉子,一点不剩地吃光。
而不是将灵魂交给【商人】,就此停步。
芙洛丝开始和【商人】交涉了,以纯粹威胁和恐吓的方式,“说清楚,什么叫索恩家族也有‘诅咒’啊?还有,海妖存在的年代,那都得到什么时候去了?你没骗我吧。”
【商人】这回倒表现出了难得的倔强,“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线索。索恩家族的‘诅咒’,就是【商人】这个【身份】的传递,就是这么简单。”
“哦?这么说来,你很想甩掉这个【身份】了?可我看你挨打的时候,求饶不是求得挺欢的吗,逼我再揍你一顿吗!”芙洛丝拳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我会把你的脸从后脑勺那儿打出去,再打回来,你想试试吗?!”
安德留斯道:“他说谎了。【身份者】是不会有后代的。我们的本质是容器,容器没有后代,只有破裂这一种结局。”
芙洛丝一愣,她还没来得及问安德留斯在那个答题空间经历了什么,想通了什么,又听安德留斯道:“用你的能力,逼他说真话。分身的能力为我所独有,他是绝对不可能逃离你的掌控的。”
“……我怕被判作弊。这算作弊吗?”
芙洛丝不敢赌,毕竟她手里攥着的是她、安德留斯、约伯还有全城人的灵魂,要是因为作弊而被天平判了失败,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安德留斯抿了抿唇,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那就留着作为最后的手段。”
他们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由【商人】能力幻化出来的金色大门。门后,隐隐可以听见海涛的声音,还能闻到咸咸的气息。
为什么索恩家族的诅咒会与海妖有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海妖吗?那又是多少年以前的事?门后,究竟是什么在等着他们?
在这段时间里,冰块又融化了不少。
只剩二十五分钟了。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是尽早出发吧。”【商人】幸灾乐祸地道。
他说得没错,时间不多了,哪怕后面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得进去看一看,否则,根本没有头绪。
约伯用能力给了安德留斯一条新的手臂,又治好了芙洛丝手上的伤,【商人】听着动静,道:“很好,看来你们两个会进去,他和那个小女孩则会留下来看着我。不错的安排,他救过我一命,我是不会对他出手的。”
“谁说的?”
芙洛丝向他走近,脚步沉沉地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勾起了他噩梦一样的回忆,他用受伤的手撑着地板,才想后退,就被芙洛丝提了起来。
芙洛丝好像在冷笑:“留在这里和约伯待在一起?你想的倒挺美。你,得和我们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