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余堇也成了脚步慌乱中的一员，好几次差点被地面上的杂物绊倒。他跑到栽倒的冬青树旁蹲下，手指轻颤着抚摸过每一寸树干。

保护完好的树皮，光滑的叶片，连接甚至还没有任何脱落的迹象，冬青最旺盛的生命力定格在这一刻，最后的绚烂不出三天就会全部消失，变成真正的枯枝败叶。

余堇用心呵护了七年的成果就这样不完美的结局了，视线顺着笔直落在折断的那一节上，安静地盯着，眼瞳中死寂般的没有光亮。细小的圆圈坐在坑洼不平的木头上整齐的排列着，记录着他与宁羽池的七年，即便是没有失过忆的余堇大概也没有这棵冬青记得清楚。

七年，足够让一棵树长高、便粗壮，甚至开花结果。但这是一棵全缘叶冬青，命运使然，它注定是碗口粗的，不经人工干预无法孕育出新的生命，普通到很少有人会养在花园里。

余堇蹲了多久，身后站在花园和客厅交界处的人就望了多久，宁羽池花了点时间从片段中找出这棵树的故事，便也安静地注视着，目露悲戚。

视线扫过整片花园，左边的因为树的存在被踩坏了许多，右边明明完好无损，却也显得凄凉。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角落，树折断的方向随意，刚好避开了树下的那一群夏堇。

二十分钟有余，即便宁羽池明白冬青在余堇心中的重要性，也不能任由他就这么蹲着，腿麻事小，就怕那伙人在带了什么别的利器从后院翻回来，威胁余堇的安全。

他缓步走过去，俯身将手搭在余堇的肩上，“小堇……”

“没了，它没了。”余堇仍旧直愣愣地，表情没有一丝温度，但眼底已有水汽涌出，凝结成泪滴，从面颊上滑落，“从前我自己一个人，相框里永远都无法出现我们俩的全貌，只能拽着最低处的树枝合影……”

“我有。”

“什么？”余堇惊异地回望过去，落在柔和的眸子中心尖发颤。

“我有你们的合影。”

宁羽池将碎了屏的手机按亮，点进最下面的某个相册，放大唯一的一张相片。是夏末的某个清晨，余堇同每天一样站在属下，从枝叶的缝隙中仰望泛白的天空，刚冒头的阳光透过洒下，将整个人罩在里面，脚边的夏堇色彩绚烂。一切都很平常，刻在宁羽池照下的画面中，斑驳的光点三两聚集在一起，组成了盛开在树叶间的堇花、薄荷、栀子，诡异但神圣。

那一道裂纹横在中央，像是将冬青、人、夏堇与花园中其它的一切分隔开，在宁羽池偌大的家中，有一块属于余堇的小世界，宁羽池的心里也是。

明明找的是宁羽池房间看不到的角落，需要趴在阳台最边侧的栏杆探身才能看得到，却被照下了，普通的余堇和普通的树。

“小堇，我们再种一棵吧，属于二十二岁的余堇和宁羽池的。”宁羽池的语气温柔又充满力量，他其实很早就怀疑过角落里那棵树和余堇的关系，没想到同五斗柜上的凤羽落金池一样都是自己的“替身”，香包、项链、胸针、晴天娃娃……原来在他失忆时，余堇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在告白。

对比之下，宁羽池觉得自己的告白愈加不够隆重，不够正式。

“好，那就再种一棵。”植物被折断踩烂的味道还挺重的，余堇舍不得宁羽池多待，便听话地站起来，被人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小腿被动作轻柔地扳到了宁羽池的膝上，裤腿被挽起。余堇呼吸一滞，瞬间红了脸，“你这是……”

“腿麻了吧，给你揉揉腿。”宁羽池噙着笑，一下下揉捏着余堇腿上的软肉，用力时指缝间鼓起一个小肉包，白皙软糯，不觉一阵牙痒。

风波后处于安稳中的人最是敏感，余堇感知到了“危险”，放纵对方揉了几分钟就自己把腿撤出去了，“好了好了，大明星给小助理揉腿，这不像话。”

宁羽池听话站起，装作不小心一个趔趄，凑到余堇面前一拳远的位置，“你害羞时眼睛亮亮的，真好看。”

四目相对，余堇有一瞬间开始怀疑，是不是那群人割伤宁羽池的手臂时将代表矜持的脑筋也一起割断了，不然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一个人的反差怎么会这么大？

宁羽池被迷茫的眼神可爱到了，一个转身挨着人坐下，掏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划拉着树苗的商家，速度快到让人眼花。

余堇看着对方灵活的动作，扯了扯嘴角，“你还记得胳膊上有伤吗？”

“只是看着吓人，我刚才一瞧，伤口都快愈合了。”

“我认识一家，不如找他们来，移栽也是专业的。”余堇歪头，轻蹭着宁羽池的发丝。

“是你之前收拾花园的那家吗？”宁羽池放下手机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头贴得更紧，像是被胶水黏住了般。

余堇摇摇头，“不是，是你当初送给我冬青树苗的那家，我留了联系方式。”

哭过后身体有些发冷，宁羽池的怀抱很暖和，让人想往更深处埋。余堇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几乎整个人都要陷进去，脸也埋在胸肌前，心跳声在耳边格外清晰。

“这是，占我便宜？”

头顶传来轻笑，余堇后知后觉自己贴得有多紧，想松些，却被禁锢着不能动弹，“遂了你的愿。”

类似于娇嗔的声音把余堇自己也吓了一跳，宁羽池就更不用说，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行啊，都敢调侃我了，很有进步。”

余堇羞恼地挣脱了下，“不是说要种树，得赶紧给人家订货。”

趁宁羽池美滋滋地回味，余堇一个用力，窜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指用力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电话被拨通。

“嘟——喂？请问您找哪位？”

“我是余堇，想找您订树苗。”

“小余啊，冬青是吧，不过跨洋运费会很贵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