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祭司长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他咽了口唾沫,还是在两人杀人的目光中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他,他先前问过我怎么剥离自己的精神体。剥离精神体只有两种方法:一个是人类死亡,精神体自动被释放,另一个是通过虐待的方式逼迫精神体浪费自己的半条命,主动逃离。”
为了让两人闹得更大一点,他狡猾地添油加醋道:“他还详细问过我怎么虐待,还说让精神体死了也无所谓,只要他的目的达成了就行。虐待的手段可惨了,被迫剥离的精神体丧失了一半的性命和实力,最后没一个善终……”
吴莎懊悔自己没堵上这老不死的鳖/孙的嘴,她抓起一块沾了血的破布塞进祭司长的嘴里:“见自己快死了就开始瞎编乱造?谁会信你的鬼话……”
言知引从刚才就一直没出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了吴莎的话才突兀地笑了一声,那一点笑声在岩厦里格外刺耳:“不,这确实会像是他的作风。”
他的声音缱绻温柔,沉下来像是情人耳鬓厮磨时调情的低语:“毕竟,你一直都想除掉我,不是吗?”
吴莎不想两人在这时候起内讧,打算插话调解,却让言简辞干脆利落的回答气得眼前一黑。
“是啊。”
言简辞绕过地上的尸体,这也让他离言知引又近了几步。
像是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会引发什么后果,他眼睫低垂,显出漫不经心的意味:“你猜的很对。从一开始就是。”
由于从小寄人篱下的经历,言简辞会把所有想要的东西牢牢掌握在手里,也会本能地抵触所有无法控制的不安分的东西。
他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得很明确,自小的目标就是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不会受制于人的自由人生。现在大概还要加上一条弄清自己失忆前的人生经历,毕竟知悉过往,才能掌控未来。
当然,生活中总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的人生中出现过无数意外,言知引的存在是其中最大的那个意外。
只不过,其他的意外都得到了顺利的解决,甚至让计划更完美,但言知引却屡次打破他的计划,无法规避,无法清除。
对方太过了解自己,又难以掌控,甚至会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威胁,始终是言简辞心中的刺。
言知引听了这番话并不意外,甚至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我好心帮你,你却要这么报答我。你的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愧疚?”
他步步紧逼,细数过往:“白家追杀你,你差点被抓回去的时候,是我出现救了你。坞边客栈做任务的时候,是我引走了那条蛇,让你那没脑子的朋友平安回舰。‘金环杯’竞赛上,是我帮你淘汰了那么多对手,打败了白弘易。来到埃尔塔星球,是我帮你扛下了那只怪物的攻击。”
他在距离言简辞咫尺之遥的时候停下,绽开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笑容,语气已然染上了令人窒息的寒意。
“而你一直都想杀了我,甚至想虐待我至死?”
和煦宽容的伪装被他自己亲手轻飘飘地揭下,碾碎成尘,露出了底下盘踞的致死的毒蛇。
言简辞想回话,却开不了口。
一股原本仅在胸腔内烧灼的火,在言知引步步接近时突然猛烈起来,咆哮着流窜四肢,在体内横冲直撞。
其中一簇火苗沿着脊椎骨,精准狠地窜入大脑中,在脑袋里炸成烟花。
体内烈火烧灼下,他的皮肤越来越红,耳尖红得滴血,细细密密的汗沁出肌肤。
异样陌生的反应让言简辞迟了半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内心震荡。
他的结合热彻底爆发了。
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
先前吴莎说的,他曾遇到过的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哨兵……
“……”
“……是你。”
他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句极不情愿出现的话。
怎么会是言知引?
怎么会是自己的精神体?
怎么可能是他?怎么能够是他?怎么独独是他?
言知引听到对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蹙了蹙眉。
这和他想象的言简辞的反应不大一样。
他前迈一步,紧盯着对方:“什么意思?”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言简辞体内的反应也更剧烈了。
他闭了闭眼,一时如鲠在喉,心里满腔脏话骂不出口。
结合热相当恐怖。
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一旦进入结合热,都会迅速成为沉沦/情/欲、没有理智的野兽,露出脆弱失控的丑态。
他真是。
相当。
相当。
讨厌这种感觉。
他想抬手把自己打晕,又怕中途醒过来,无意识地露出更多的恶心丑态,让这一切向着更糟糕的局面一去不复返。
意识渐渐失去掌控,清醒的思绪流水般地消散,言简辞浑身无力,只能踉跄着后退几步,借着岩壁的摩擦力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维持了表面的体面。
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咬牙道:“……滚开!”
声音尖锐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