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长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这个他一手培养出的祭司长候选人。
许久,他双手交叠,掌心相对,一下一下地拍掌,缓缓道:“很好。”
他走到吴莎面前,中间隔了那名青年,看着眼前这个经历了两次神神鸟祭的女人,再次缓声道:“你做得不错。”
吴莎仿佛没听出祭司长的诡异语气,乖顺地垂下眼,和揪着这个叛逃的圣子时的冷厉判若两人:“不负您的重望。”
祭司长向两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边的高大侍从得了命令,立刻走上前来,拎着青年的衣领像拽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地拖到了燃烧的高台面前。
“咳……咳咳……等等,你们轻点……”青年拽了一路,修长脖颈上早已出现勒出的红痕。后背在地上被人毫不留情地拖着,几乎麻木,扯上台阶时,他都要以为后背不属于自己了。
祭司长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动作亲昵地领着她走向祭坛,却让她离青年总保持好几米的距离。
他口吻温和:“想来我也该退休了,这次神鸟祭后,我就宣布你为下一任祭司长,以后你可要好好干啊。”
吴莎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出现欣喜的神情,她的语气难掩激动:“感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职尽责!”
祭司长慈祥地笑了笑。
他向前一步,向台下的埃尔塔人宣布:“在神鸟的指引下,圣子再次回归了神鸟的怀抱!神鸟祭继续进行,恭祝诸位在此次神鸟祭中如愿以偿,神鸟佑我埃尔塔!”
台下像是放入钠的清水,瞬间沸腾起来。
其中一名侍从在祭司长的示意下,掐住圣子的脖子,走向熊熊的烈火。
吴莎眼也不眨地看着,并不是看食吉的过程,而是在密切注意青年垂下的手。
三。
二。
……一。
人群外,再次轰动起来。
祭司长早已急不可耐,全然不顾场外的骚动:“不要管,先把圣子送到神鸟那里!”
“祭司长大人!森林里突然跑过来很多被释放的精神体!!”
祭司长面色发青,他目光一凝,发现了地上连成线的血迹。寻着线追溯源头,定格在青年垂下的手中。
鲜血仍然在下落。
“不用管!这些畜生都是被圣子的血吸引来的……它们不会攻击你们!拦住它们!”
祭司长大吼。
骚动并没有停止,随着森林里游荡的精神体的混入,场内越来越乱。
“我,我好像看到了我之前剥离的那个……”
“我也是……”
“啊啊啊啊啊!!你这畜生做什么!”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惨叫。
“什么情况?!”祭司长踏出一步,正要稳定局势,一把长刀横过来,拦住了他的路。
祭司长阴沉地顺着长刀望去:“吴莎,你是要背叛我们吗?”
长发女人笑了笑,长久不笑的脸笑起来有几分僵硬,显得很古怪:“您不是早就料到了吗?”
“从我重回这里开始,您就一直阻拦我和圣子大人的接触不是么?”
“你刚才摔那一下疼死我了。”另一边,俊逸青年揉着腰,语气有些埋怨。
他的身后,躺着那两名挟持他的随从。从他们胸脯起伏来看,这两个人还没死,只是被放晕了。
吴莎没听青年的埋怨,刀锋印上祭司长的脖子,她挟持着年迈的祭司长,转身面对其他逐渐靠近的侍从,朗声道:“好了,想要祭司长大人活下来的话,就离我们远点。”
“祭司长年龄大了,怕是经不起折腾。”
刀锋毫不留情地往里一陷,随之淌出暗沉的血液。
惜命的祭司长连忙对自己的手下下令:“听她的,离我远点!”
他的手下面面相觑,后退几步,留出一个很大的空挡。
“你们,”吴莎命令道,“去拦住那群精神体,不许放进来一只。”
面前穿着红白长袍的侍从们骚动了一下,很快四散开,乖乖听令了。
“好了,现在我们有很多时间聊聊天了。”青年慢慢踱步到祭司长面前,看着对面恶狠狠的眼神,他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我猜,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这群精神体会攻击人?”
祭司长盯着他,察觉到脖子前的刀没有留空的意向,只能动作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要多谢你第一天见面时给我的回答了。”
第一天来到圣女殿,他曾问及那只怪物的信息,而对方给出的回答是“那是被抛弃的精神体的怨念形成的融合体”。
后来言简辞经由吴莎的话推测出,那大概是被选为圣女配偶的男人死后遗留的精神体吞噬了其他精神体后形成的。
虽然和祭司长的说辞不太一样,但是言简辞注意到,森林里有些精神体是被抛弃的。
其中怎么可能没有精神体对此有怨言。
由于城镇内时刻有人巡逻,所以森林里的精神体鲜少出现在城镇里。而趁着神鸟祭,言简辞将它们全都引了进来。
以防这些精神体没有意识、不起作用,吴莎派吴二的精神体——体型小巧灵活的兔子在不少居民身上留下了言简辞的血。
吴莎毕竟对这里的人还有几分感情,所以她专门找的自己的仇人。
——比如那几个小时候欺负过她的人。
双重准备下,这些被抛弃、被遗留的精神体闯入城镇内,闯入人群中,掀起大浪。
人人力不从心,没了人海战术,祭司长这边就好对付多了。
听了缘由,祭司长的眼神更阴险了。他抖了抖干瘪的嘴唇,良久才道:“精彩。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是个不能忽视的麻烦。”
“谢谢夸奖。”青年彬彬有礼地回复,成功让祭司长的心头火又往上窜了窜。
“那么现在,该我问你了。”
青年把玩着手里的麻醉槍,白皙的手指搭在黝黑的槍壳上,在黑夜中发着光。
“怎么去除我身上的病毒?”
祭司长的胡子上下颤了颤,他仍然盯着青年,眼睛漆黑一片:“是么,这个你也猜到了。”
青年微一挑眉,吴莎给了祭司长的腹部一拳,语气冷冽:“别废话,快说。”
方才咳嗽的还是青年,现在成了祭司长。
老人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他撕心裂肺地咳着,脆弱的骨架子更松散了。
他艰难道:“……我的精神体可以吸取你体内的毒素。”
“那就快做!”吴莎动手非常粗暴,毫不收敛。
一部分是她性格使然,另一部分是为了上一任圣女。
一只小指最后一节指关节大小的飞虫扇动着三对翅翼从祭司长的衣袖中飞了出来。
它落在青年伸出的手背上,在青年嫌恶的目光中插入了口器,区区两三分钟后,飞虫颤抖着飞起来,很快消弭在空中。
“你感觉怎么样?”吴莎问。
言简辞闭眼感受了一下,复睁开眼:“有所好转,但是……”
但是他体内的燥热依然没有解除,只是有所缓解。
祭司长那挤在耷拉下的眼皮里的小眼睛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没了。我感知到你体内还有别的东西在发挥作用。”
像是怕吴莎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他连忙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吴莎放出了精神体麋鹿,试图通过麋鹿的感知推测青年身上的状况。
隔了半晌,她面上冷淡的神情有些开裂,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结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