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南粗略地讲述杀掉银宝暄的计划,大约可以简述为他们以合作为由头去引银宝暄出来,然后由Orion杀掉他。Orion听后猛地伸手掐住江书南的脖颈,冷冷道:“想拿老子当枪使,你开玩笑呢。”江书南立刻服软道歉,抠着他的手问怎样才满意?
Orion回:我最多告诉你们他的位置,杀不杀,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完,将江书南甩到另外两人身上,给他们三十秒的时间考虑。
他们对视一眼,认为这算得上是个划算的交易,不论杀不杀,只要有个确切的信息,要么赢,要么死。闵以轩不想答应,没表现出来,怕引起矛盾。他们给以肯定的答案,Orion便迅速离开此地,总觉得有冷风在搔他的腰背。
刚出竹林就瞥见一抹红色闪过,他没有追,担心是陷阱。旋过身一刻不停地往许家跑去。他不喜欢需要保护的人离自己太远,Rowan就是离他太远才会被副本影响至深。风把帽檐吹翻,他捉住帽檐,闪身进院坝就看见银宝暄站在灵堂前盯着双田的棺材看。
Orion没立刻靠过去,拉塑料凳坐在桌边,许猷汉发现了他,冲他笑,走到他身边落座,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银宝暄听见倒退着来到他们身边,闪烁着微光似的。许猷汉捉他的头发搔脸颊。他背对灵堂坐下,双手压住圆桌,剥瓜子给Orion吃,一面问:“他们那边情况如何?”
“杀你或杀女人,他们摇摆不定,有一个人很怪,要找机会先把他杀了。”Orion将闵以轩的形象准确无误地描述给许猷汉,他从来不怕明面上表现出任何野心、残忍、歹毒的人,但怕沉默的人,其心渺渺不可测。
银宝暄缓慢地眨眼睛,眨了十三下后说:“那就杀了他。”
许猷汉静静地托脸,目光从银宝暄转移到Orion,他看着那小堆瓜子,表情呆钝。以前他们合作时,Orion几乎只吃Rowan给他吃的东西。在许猷汉的印象里Rowan是个惨白到皮肤微微发紫的男生,但嘴巴非常红,两条粗眉向下坠着,使他看起来甚不耐烦。
银宝暄跟Rowan关系不错,大约是因为这两个人的个性有些像——好胜心,行事果决干脆,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奇强无比。对比起来,银宝暄是勉强允许交朋友的,不允许的部分是把“朋友”领到他面前来,语言的领也不可以。这已经是银宝暄控制控制再控制的成果了,早年他是看见许猷汉身边有过分亲密的朋友就会发疯,会动手的人。
Orion答应一声,问银宝暄可以吃瓜子吗?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抓起瓜子塞进嘴里,一面问:“你刚刚为什么看棺材?”
“红狐狸从双田的棺材里爬出来跑走了,我想全部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不打开?”他问,嘴巴里塞满瓜子不肯嚼,他喜欢等到塞不下再吃掉。他们被Orion的语言逗笑,许猷汉说如果里面是Rowan你会随便让人打开去看里面是什么吗?他摇头,颇无所谓地地说可是里面不是。对他们来说是,所以如果一定要看只能等待最后一面的那个时机。银宝暄既在乎又不在乎,既然它已经走了,那棺材里要么是尸体,要么什么也不是。死人是不会有血色的。
他们重新聊起Rowan被回收的事情,上一次碰面时Rowan的污染情况顶多算轻度,银宝暄帮他疏导过后应该不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转变成重度污染乃至回收。Orion想了想,告诉他们那不是一个常规本,是镜面本,他们遇到最凶险的一种,三种不同的规则重叠使用,很难有分辨的机会。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自救或他救绝无可能。
Orion回忆起那个混乱的场景,满目尸山血海,地板牵肠挂肚,说:Rowan是被另一个我杀掉的。他像是卡住的电脑,垂下头发痴,几秒后继续说:太多我,也太多他了,分不清楚,我找到他的时候只能复活他的肉身,精神情况我没有办法,我不是向导。
聂骏铭认识的唯一一个A级向导就是银宝暄,又太清楚工会的尿性,如果一个月内无法处理,且没人缴纳高昂的收容费的话,就只有一个下场,销毁。他真的没有办法离开Rowan。
银宝暄二人对镜面本了解不多,大约知晓是追捕、替换、时间空间错乱的一种模式,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特殊本的信息在论坛上仅有一小部分,笼统地总结了一部分特殊本的规则或者说模式。具体哪一个规则是哪一个本的,谁也不清楚。
他们每周只下一次本,几乎没有遇到过特殊本,可能是每次许猷汉都在,许猷汉拥有天生的好运气,不过好运总有失灵的时候。
Orion告诉他们,如果遇到镜面本最好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人杀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他太笨了没办法说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搓了把脸说等Rowan回来让他跟你们说具体的东西。
他们将话题重新捡回正题,关于是走速通还是平常的打法,各有看法,最终考虑到副本的危险性,银宝暄拍板拿三出牌组,走速通。如果有意外情况再在速通的基础上转打多出。许猷汉点头裂出笑,一壁剥瓜子,一壁说:“既然要拿三出,那我来做凶。”
银宝暄立刻拒绝:“不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许猷汉掉过脸凝视银宝暄,亲亲热热的表情褪去以后,颇认真正派,他总是用这招来让银宝暄答应原本不想答应的事情,知道银宝暄对符合他的美学风格的人有一种近乎宽容的心态,知道银宝暄在看他的眼色,没关系,这是银宝暄应该的,银宝暄一辈子都不要想从他的身边全身而退。
Orion看着银宝暄,很清楚他就是没办法,许猷汉就算说要去死,银宝暄也只会说好吧,只能死在我身边。银宝暄低头偏脸,头发松掉,许猷汉哼着未知的旋律为银宝暄重新编成发辫,口袋里摸出发绳,方巾改作蝴蝶结。
银宝暄说:“好吧,如果有问题换成我或者Orion动手。”
“嗯。”
他们聊完没多久,银宝暄便瞧见闵以轩三人从右手边的小道回到院里,不动声色地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观察着银宝暄。Orion与许猷汉散到其他桌去。银宝暄继续剥瓜子,捏开果壳的声响像捏碎头骨的声响。不少人的视线集中到银宝暄身上,不仅仅是闵以轩,还有别人。
银宝暄心里有股怒气,他面对许猷汉实在太痛苦了,可他不能对许猷汉发火,所以必须对着别人发。他喃喃自语:“还真是,众矢之的啊,妈妈为什么要给我如此醒目的外形呢?”
眼神如痴如恨,直直地盯住手中的瓜子,而并没有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