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理神色微动,像是从怔愣的状态中刚刚抽离出来。他沉默着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温由伸手接过,微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不适感得到了缓解。
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熟悉的几栋建筑映入眼帘,温由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a市了。
想到此行的目的,温由心里涌现一股淡淡的悲伤,眼神看向窗外,也说不出什么话。
——
“我们去花店吧。”
温由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
“……”
片刻,温由瞥见一家花店,便示意陆理停下。
来人走进去,服务员笑着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温由笑着答:“菊花。”
服务员把视线转沉默不语的男人,眼神无声地问询。
温由替男人回答:“他也是菊花。”
那服务员笑了一下,当即明白过来,于是转身去给他们拿花。
三束菊花包好后,服务员微笑得体地说:“这菊花是今天早上刚从花棚里运过来的,上面还有露水,特别新鲜。”
温由道了声谢后,收下这无声的安慰。
旁边的男人倒是显得沉默很多。
——
大约二十分钟后,俩人驱车到了墓园。
温由握着手里的花束,刚关上车门,眼睛就已经红了。
站在冰冷的墓碑前,她弯腰抚摸石碑上女人的照片,眼泪无声滚落。
“妈妈,我来看你了。”
“爸爸今年还是没有来,但你要原谅他,她比我们都要爱你——”
说到这,温由已经有些泣不成声了,呼吸声混着哽咽声,气息乱的一团糟。
注视照片上女人的笑颜,撕裂般的疼痛又从心底蔓延,温由跪在石阶上,哭的泪眼模糊,纤细的肩胛不停地颤抖着,无助的背影跟十几年前病床边嚎啕大哭的女孩重叠,无边的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眼泪啪啪嗒嗒地砸在地上,过去的伤痛再次重演,温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温启华选择在外逃避十几年也不愿意回来了,因为每次见到、想到母亲去世,都要再一遍遍经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
阳光刺眼,墓碑在明亮的光线中熠熠生辉,洒在照片上女人的脸上,温由以为母亲好像在对自己微笑,下一秒,她也挤出一个笑,眼角的泪也同时划过嘴角。
笑着哭,哭着笑……
半晌后,温由突然开始怨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自己的懦弱。
母亲刚去世的时候,温由安慰自己,时间能抚平一切,等她长大了,慢慢地就能接受母亲死亡的事实了,能像别人一样,坦然地在亲人墓前,笑着谈谈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忧……
但是,她现在还是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算能抽抽泣泣地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
谈工作吗?
她目前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谈感情吗?
因为胆小怯懦,害怕失去,她伤害了一个那么好的男生两次,现在还是不敢面对陆理对自己的感情。
谈生活吗?
她每天只是得过且过地活,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像做任务一样完成每天最基本的动作,除此之外,她感觉不到任何的快乐,连悲伤也没有。
“妈妈”,温由沉痛地唤了一声,千言万语都藏在了心里,负罪感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不想妈妈在另外一个世界知道她的女人成为了一个很差劲的人。
“温由,起来,地上凉。”
温由猛然抬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陆理手掌环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后,弯腰献了一束菊花。嗓音低沉地说了句:“阿姨好。”
温由眼眶里又溢出泪,比之前来的更加汹涌。
她好像忘记了,忘记了陆理跟她一样悲伤,他是失去了双亲啊。
男人背影挺括,脊背像山一样坚定,温由眨了眨眼,泪水还在流,好像遇见什么事,他都能抗的下来。
忍了忍情绪,温由红着眼问,“你怎么来了?”
陆理盯了她几秒,弯下身,帮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来看看阿姨——”
“也来看看你。”
“……”
对视了几秒,温由盯着男人,问:“陆理,你哭了对不对?”
“……”
见男人不说话,温由心脏好像被针扎,密匝匝地疼。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痛了也不说,总是藏在心里,自己默默消化。
不仅要消化自己的情绪,现在反过来还要承接她的情绪。
他怎么能受得了,不难过吗?
不累吗?
不再迟疑,温由握住男人的手,攥的紧紧的,眼神也死死锁住,生怕他跑了一样。
感受到女人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陆理哑声发笑,“温由,现在算怎么回事?”
最后看了眼墓碑上女人的照片,温由拉着他的手一路向前,答非所问,“什么怎么回事,我给你暖暖手。”
陆理低头,捏了捏女人的细白的手,挑眉,“你确定?”
意识到好像是自己的手凉的像冰块,温由有点尴尬。
下一秒,男人松开她的手,温由还没来得及反应,又重新握上。这次,是十指相扣,手心熨帖着手心。
陆理看着她,眸色深沉,声线清冽,“这样才暖。”
温由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又红了。
陆理现在怎么这么会撩了……
出了这片墓园,温由转头看向男人,要求道:“我也要去给叔叔阿姨献花。”
话落,她看见男人神色怔愣一瞬,随即哑声应了句“好。”
见他又沉默,温由追着问:“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
她感觉陆理比自己更像石杉说的——人机。
“你都能看我妈妈,我为什么不能看你爸妈?”
陆理思考一秒,点了点头,附和着说:“有道理。”
“……”
见男人直男属性爆表,温由直接凑上去,强迫男人跟自己视线交汇,杏眼澄亮,“因为,我想见见,多么优秀的叔叔阿姨才能生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
听完,陆理嘴角荡漾起笑意,片刻后,视线转向前方,启动了车子。
温由却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了好久,那个笑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笑都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