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下,声势浩大,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手机又弹出几条政府部门发来的下雪天注意出行安全的消息。
蹲的时间太久,小腿好像没有了知觉,温由阖上手机,吸了吸鼻子,沉默地扶着墙站了起来。霎时,膝盖以下传来密密麻麻的电流感,像几百只蚂蚁爬过,温由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缓了一会,小腿的不适感消失。
温由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像熬了几个大夜。卷翘的睫毛沾满了泪水,眼睑下方还沾着几根睫毛,是她刚才揉眼睛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扯掉的。
好狼狈。
她不能以这个形象出现在陆理面前。
盯了几秒,温由又沉默地拧开水龙头,弯下腰洗了个脸。随后,对着镜子检查一遍,确认自己刚才情绪的痕迹都被抹除后,才慢腾腾地出了房间。
客厅里,男人坐在沙发上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温由怔了怔,随后小心地挪步子,在男人不远处坐下。
男人看起来有些颓废,身姿松散地靠在沙发上,下颌线绷的很紧,唇线很直。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铜色打火机。
金属碰撞声和火苗擦响的声音重复响了好几遍,男人才抬头,眼皮掀起,漆黑的瞳孔没有情绪,很空,像是一片荒原。
“介意抽根烟吗?”
声带紧绷,发出来的声音很低哑。
看着男人猩红的双眼,温由心脏一缩,怔愣地点了点头。
他眼睛怎么这么红,是——
哭了吗……
男人点烟的动作很熟练,骨感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了两下,一根烟顺滑地落入男人指尖。男人食指和中指夹着烟送进嘴里,“咔嚓”一声,火苗擦亮,烟头处亮起一点猩红。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温由眼神落在男人脸上,突然生出一股陌生感。
男人薄唇微微张开,袅袅青烟缓缓吐出后,又轻轻闭合,顿时,温由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有点看不清了。
过了几秒,男人出声:“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大学有一段时间戒了……”
温由接下:“但是跟我分手之后,又开始抽了?”
说完,男人侧脸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旋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沉默了会,温由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郑重其事。
“陆理,你没必要因为我这样折磨自己——”
闻言,男人视线扫过来,看了她几秒,眼睫垂下:“你别多想。”
“有时候跟人打招呼,烟酒这两样东西少不了。”
“不是为了你。”
温由默了默,盯了男人几秒后,冷不丁开口:“那你能把烟掐了吗?”
说完,当时就有点后悔。
气氛好像凝固住了。
温由不安地瞄了男人好几眼,内心不停地谴责自己,她刚才还说可以让人抽的,这才过了多久啊,就立马反悔了。再说,她现在又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劝诫男人吸烟有害健康?
她又看了眼男人嘴里咬的那只烟,隐隐约约判断出来,这种烟她在网上见过,好像还挺贵的。而且这烟连四分之一都没燃尽,就这么扔了,未免太浪费……
想了想,温由打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告诉陆理刚刚自己是在开玩笑,话刚到嘴边,耳边传来一声哂笑。
男人声音低低的:“温由,你可真善变。”
“……”
这下好了,她成了善变的女人了。
再加上她甩了陆理两次的行为,温由已经能想象出自己在他心里是一个怎么样的形象了——滥情,善变……
温由咳了两声,稍微掩饰了下内心的尴尬,想把话题拉回去。下一秒,男人就抬手把烟掐了,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就这样崩坍。
察觉到女人的欲言又止,陆理眉头微挑,问:“有事要说?”
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温由语速极快地说:“我想跟你谈谈。”
“一是关于我甩了你两次的事。”
“二是你说的,我昨天亲了你的那件事。”
“……”
陆理抿唇,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开口:“嗯,然后呢?”
温由神色正经:“我觉得我要补偿你。”
“说说。”
温由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在男人的注视下,认真地说:“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顿了一下,又补到:“只要我能帮你的,我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又没有回应。
期间,见男人视线在自己脸上扫视,温由突然紧张起来,倏地想到了什么,小声地补了句:“生、生理需求不行。”
过了几秒,空气里响起一声嗤笑。温由从男人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屑——
“别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