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时,望仙楼里也没有什么生意,掌柜的正站在柜台前翻看账簿,伙计们忙着零碎的活计,擦桌子扫地的好一阵忙活。
因着街面上泰奉楼歇了两日,店里的生意好了不少,掌柜的心里头畅快,脸上也添了的喜色。他合上账簿,打眼儿瞧着忙碌的伙计,越看越不甚满意。
“小凳子,靠窗下的那排桌子擦干净些,没看见上面的油渍吗?还反着光哩。哎?我说,那边墙角的灰尘和蛛网,快拿长柄的羽帚来,一个个的仔细着,别犯懒。”
“好嘞,掌柜的。”
“好容易趁着这当口子多延揽些生意,若是还做不好,你们都得出去讨饭过活!”
伙计们一声不吭,只默默加紧了手上的动作。掌柜的一声冷哼,唇边的胡须也跟着动了一下,眼珠子随着门口处的脚步声而转动,一张紧绷的脸瞬时变换了副模样,忙绕出柜台,边走边道,
“贵客里边请,您三位是先歇脚还是先点些酒菜啊?”
男子咧开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戴了长帷帽的女子,笑着开口道,
“有劳店家,做碟子蒸饼,一只炙鸭,再打上一斤好酒,包了带归。”
“好嘞,您三位随便坐,快时将好。”
掌柜的答了话,又吩咐了伙计后,才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为首的一男一女观之衣着打扮便是非富即贵,第三人应是随之而来的丫鬟,自打进门后便垂目跟在女子身后。
男子一身天青色锦缎袍衫,那领口袖口处都滚了银线,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气宇轩昂。女子虽戴了帷帽,但那层薄纱轻盈细软,上头还坠了不少的珍珠,看起来也不是俗品。
二人寻了张桌子坐下,男子四下打量店里的装潢,女子未除去帷帽,看不清神态。
掌柜的转回到柜台后头,又打开了账簿,自柜里取了把算盘出来,劈哩叭啦的清算账目。
来人正是叶荷主仆与范景行三人,叶荷此刻面无异色,置于膝上的双手却是微微颤抖。
范景行在店内扫视一圈,这间酒楼虽说装饰的富丽,但也看的出来应是年头不少了,单是桌椅板凳就已有了磨损的痕迹。他勾唇一笑,眼睛又转向了埋头理账的掌柜的。
“掌柜的,跟您打听件事,这条街我没来过,听闻街上有家酒楼,里头卖的酒水很是有名,叫什么雨露花酿的,您可知道是哪里?”
算盘珠子的敲击声慢了一瞬,随即又是一阵噼啪作响,伴着掌柜的略有不满的腔调缓缓而出。
“郎君若是早两日来,兴许还能买到。”
“哦?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现下买不着了呗。”
范景行见他不愿多提,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添了几分。
“难不成是这酒金贵,卖光了不成?”
掌柜的立时停下手里动作,吊着眉眼轻哧一声。
“嘁,那可算不上多好的酒。不过是添了几位普通的药材,身价便翻了数倍。不若我这里的石榴酒,清甜香醇,最是解腻不过。”
范景行对这掌柜的贬低之言也不觉有异,两家酒楼做同样的生意,言语上有些不对付也是常态,他只哼笑一声便没再搭话。
一炷香的功夫,伙计拎着饭食自后厨而出,小步快走到二人跟前,将手里的包裹放到桌子上。
“客官,炙鸭封了新鲜的荷叶,不仅保温还能增几分荷叶的清香。蒸饼也用厚厚的油纸裹了,这酒是本店最好的石榴酒,足足一斤,就装在这葫芦里。”
范景行付了钱,春华自觉上前俯身拿起打包好的饭食,随着二人离开了望仙楼。伙计将人送到门口,又喊了一声“好再来”,退身便回到了店里。
掌柜的抬眼看向门口不远处几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嘴里嘟囔一句,
“不识货!”
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眯起眼睛,嘴里哼起小曲儿,低下头重新敲起了算盘。
春华拎着包好的饭食,跟着二人进了泰奉楼,叶荷进门后便自行取下了帷帽拿在手里,沈砚辞正翻看范景行拿来的口供册子,听见动静便抬了头。
“如何?”
“无凭无据,也问不出什么话来,只旁敲侧击的说了两句,那掌柜的倒是对泰奉楼敌意不小。”
沈砚辞心下了然,又看了看叶荷。
“叶娘子呢,可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叶荷拿着帷帽的手指略微用力缩紧,她自打进了望仙楼瞧见了掌柜的样貌,便笃定那人与投毒案绝脱不了干系。
可是,预见之事该如何说明,此事简直过于骇人听闻,先不说那掌柜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幕后主谋,即便是她说了出来,想必也是无人相信。
叶荷皱起眉,贝齿轻咬下唇,思考良久后还是做了决定。
“还请沈大人移步,小女确有一事需单独说明。”
沈砚辞目光扫过立在柜前的范景行,见他轻轻点过头后,便对着叶荷说道,
“那便楼上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