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查了,不过时间太久,人员变动很大,需要点时间。”陆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下,沈知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紧抿的唇线显示着他正在高速思考。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法庭上针锋相对的对手,也不是纠缠于过往的两个人,他们是两个顶尖的法律从业者,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暂时放下了立场与心结,并肩站在了同一块白板前。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栽赃。”沈知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物证链疑点,关键人员失踪,警告邮件,这更像是一个……系统性的掩盖。”
陆延侧头看他,发现沈知衡的眉头紧锁,那双总是冷冽如冰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是对司法体系可能被腐蚀的深深忧虑,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这种神情,击中了陆延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认识的沈知衡,一直都是原则和正义的化身,如今亲眼见证他信仰的基石可能崩塌,那种冲击,远比自己这个向来离经叛道的人要大得多。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拍拍沈知衡紧绷的肩背,给他一点安慰和支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知衡的羊绒衫时,沈知衡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仅仅是出于某种本能,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悬在了半空。
空气瞬间凝滞。
沈知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他转过头,对上陆延有些错愕和随即黯淡下去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身体的反应快于理智,那是他多年来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自动抵御一切过于亲密的接触。
陆延缓缓收回了手,插进裤袋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失误。“抱歉,职业习惯,跟我的搭档讨论案情时总这样。”
生硬的解释,欲盖弥彰。
沈知衡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心底莫名地涌上一丝涩意,他知道,他刚才的躲避,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陆延眼中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我……”沈知衡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很晚了。”陆延打断了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开始收拾散乱的文件,背影透着一股疏离,“沈检察官明天还有工作吧?我这边有陈明或者便利店的新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这是逐客令了。
沈知衡站在原地,看着陆延忙碌的背影,感觉两人之间刚刚因为共同调查而拉近的距离,瞬间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更远。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陆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沈知衡,合作归合作,但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背后的人,不会只针对我一个。”
沈知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然后,他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内,陆延停下了假装收拾的动作,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他气沈知衡的逃避,更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靠近和随之而来的……失落。
而走进电梯的沈知衡,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紧绷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