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多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和一丝势在必得的欲望，“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靳朝的精神力缠成一股丝线，从坑底裹出了一颗黑色的石头，“你，还有你们变成这样，是因为这种石头。”

污染越重的异变人越孱弱，但蒙多和他身边的异变人却都很强，甚至比死亡后恢复巅峰战力变成虫子的人还要强。

一个可以说是意外，但是一群意外聚集在一起意外就变成了必然。

“你还挺聪明。”蒙多跳了下去，在坑洞的四周摸索，而后一阵光在墙边亮起，蒙多拿起一颗黑色的石头，片刻后，他手里的石头就变成了齑粉。

“我无法再吸收这些石头了。但外面的异变人还可以。”这些石头可以让他的同类变强，让世界臣服在他们的脚下。

如果不是异变人被管控地太严，这些石头又无法运出，世界早就变成了他们的天下了。

“你想用变强为代价，让他们受你驱使。”

异变人变强之后，联邦和帝国就无法再压制、或者说任意处置它们。一方不能再压制另一方，两方的积怨就会爆发，战争就会爆发。

“你不想吗？你不恨吗？！联邦和帝国的人把异变人看作预备的虫子，而虫子的晶片是他们用来扩展精神图景的东西，血液是他们用来制造黑暗哨兵！你曾经也被污染了，难道那些痛苦你都忘了吗？！”

坑洞底部的装置托着他一跃而上，蒙多布满伤痕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靳朝的衣领，指骨绷得发白，衣领处的布料在拉扯之下发出了“嗤啦”一声脆响。

蒙多呆呆地看着手里被拽下的布料，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赴死之战的前一夜，耳边似乎还能回荡起同伴坚定不惧的声音。

“我们曾经……是斩杀虫族的勇士，但数百年过去，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我们的功勋。”

“那些在我们的庇佑之下存活下来的人类，似乎只知道，虫子的晶片和血液的用途……星网上的相关词条被压得干干净净，大部分人连异变人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该复仇吗？”

蒙多看着他。

眼里是直白的疑问——我不该复仇吗？

“但还有人记得，不是吗？”

在来这座星球的路上，蒙多并没有限制他在舰艇上的行动。舰艇上的星网能查阅的东西更多，他为了弄清垃圾星地底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实验基地和改造或者说他曾经注射过的东西是什么，又为什么会被污染，在舰艇上查阅了很多资料，甚至蒙多还为此提供了方便——让他去了密室，虽然只开了小部分权限。

因此了解到异变人、虫子、被污染的实验体的存在。

资料库里显示，实验曾经成功过，确实有了因此成了黑暗哨兵，后续没有记载。

“星际署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不是吗？”他的妻子也是星际署的一员，但记录在册的是薇尔易容后的普通模样。

淡淡的嗤笑声在深林里回荡。

“他们？他们不过是定点投放物资的工具人。虫子的价值可比那点物资多的多。再说了，如果联邦和帝国真的还记得我们，那为什么百年过去了，净化解剂的进度一点都没有呢？”

蒙多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尽在掌控之中的笑意模样，似乎刚才歇斯底里地抓着靳朝衣领控诉的人不是他。

“那星际署的第一任署长，克林和他的同伴呢？”资料很详尽，详尽到任何关于异变人的资料，舰艇的密室里都有，包括因为异变人而存在的星际署。

靳朝的话如同一把利刃，轻易戳破了蒙多脸上的笑意。

“……”蒙多沉默不语，克林确实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对方让他在得知联邦和帝国对于异变人的态度后，还是把心底的怨恨短暂地压了下去。

但百年过去，没有进展的解剂和被当做实验室材料的同类……心底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怨恨，都一并迸发出来了。

“我不喜欢战争，所以我不会帮你运送芥石。”

靳朝转身欲走，蒙亚的一句话却让他的脚步停住了。

“手下传来消息，你奶奶死了，死因——污染加速扩散。”

芥石的位置被蒙亚和蒙多匆匆掩盖，靳朝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朝着深林外舰艇的位置飞速前进。

他被绊了一下，脚步踉跄，手掌被尖锐的树枝划破渗出了血，三人追了上来还没说话，他又迅速起身朝前飞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和应对蒙多时的淡然不同，此刻那双满是少年意气的眼眸里全是茫然。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水汽涌上来的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渗血的手被温热的液体一烫，他才后知后觉地抹了把脸。

进深林时用了一小时，出去却只用了十几分钟，直到舰艇开始跃迁，他才像是大梦初醒般，拿出光脑试图联系奶奶。

靳朝的身后，蒙多看向蒙亚，后者瞥了他一眼，淡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