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久抽出腰间竹鞭,跃上屋檐。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咬牙挥鞭,软鞭轻盈缠绕在李亭渊的腰间,少女凝聚内力会于掌中,抬手一扯,轻松将人带上屋檐。
温久惊喜地看向自己的手,看来师父说得果然没错,习武最重要的是修心。
“小久长进了不少。”李亭渊很是欣慰,夸赞道。
“我们快走吧。”
她上前一步,欲继续扶他行路。
“我自己可以,”李亭渊躲开了她伸来的手,“看路。”
一阵马蹄声传来,二人默契地俯下身,伏在屋脊,悄悄观察。
梅时雨勒马停在他们躲藏的屋檐下,侧身望向谢瑜,语气极不耐烦:“这么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温久一愣,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梅时雨,在她的记忆里,哪怕气极,他也是彬彬有礼,从不失态。
可眼下,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感受到他的不安,似乎……还有一抹淡淡的戾气。
“不得了了,”李亭渊亦是惊诧不已,不由感叹,“世子殿下什么时候敢跟阿姐这么说话了?”
“谁?”
话音未落,折扇被人用力甩向屋檐,自温久和李亭渊的头顶飞过。
“你这是来救你四哥,还是谋杀你四哥啊?”
李亭渊见状,急忙扬声道。
谢瑜循声望去,眸中渐起泪光:“是阿渊!”
“小久呢?”
不待他回答,梅时雨便踩在马鞍,跃至檐上。
李亭渊勾了勾唇:“你这不亲自上来了,还问我做甚?”
梅时雨望见温久的身影,安下心来,转而面向他,关切道:“四哥可有受伤?”
“小伤,跳车时摔了后肩。”李亭渊语气轻飘。
温久闻言,嗔怪道:“我问你时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小久担心嘛,”李亭渊眨了眨眼,“比起我这点小伤,还是我们的宝贝小久,更重要。”
他话里有话,不难听出,温久故意装傻,别过头去。
“受伤了还不快下来,”谢瑜面色一沉,“还有你们两个,都随我一道回府!”
四人迈进县主府大门,已是四更天,夜深人静,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梅时雨的目光扫过府内各处,心生疑惑,偌大的县主府,竟没有多少下人。
“世子殿下,小久,府内正好有两间厢房,时辰不早了,你二人早些休憩。”
温久和梅时雨点了点头,识趣地留他们独处,向厢房而去。
谢瑜转而望向李亭渊:“你随我来。”
李亭渊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走到桌案旁落了座。
谢瑜沉默着提起药匣子,置于案上,发出重而闷的声响。
“阿姐……”
“我是不是嘱咐过你,不可大意,”谢瑜的面上像是凝了霜,比呼啸的夜风还冷,“堂堂昭明卫静潭君,险些被人捉了去,岂不叫人耻笑。”
李亭渊闻言,眸光黯淡几分,自嘲地扯了扯唇,他本以为阿姐或多或少是担心他的,至少应也是在意的,可现在看来,只有责怪。确实,是他太自以为是,轻了敌。
谢瑜叹了口气:“把衣衫解开。”
“不用了,阿姐,我自己可以。”
他作势便要起身,被谢瑜抬手摁着肩膀又坐了下来。
“嘶——”
肩上的伤口被她的动作一带,密密麻麻的痛意又席卷而来。
“跑什么,”谢瑜瞥了他一眼,打开药匣子,拿出一瓶金疮药来,“不上药想等着伤口溃烂?”
李亭渊忍着痛褪去里衣,入夏后着的衣裳布料轻薄,他跳下马车时右肩撞到石阶,擦破了皮。
“忍着点。”
谢瑜剜出些许药膏,轻轻点涂到伤口处,又吹了吹。
烛火跳动,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李亭渊微微侧头,余光恰能瞥见谢瑜的裙角。
“阿姐,你衣裳怎么破了?”
“还不是为了救我的傻弟弟。”
谢瑜将自己夜叩长公主府门,求援梅时雨救他和温久的事娓娓道来。
李亭渊内疚不已,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阿姐,我知错了。”他低声央求她的原谅。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谢瑜停下动作,凝眸望向他,语气和缓了不少,“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了。”
李亭渊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厢房离正房不远,二人又步履不停,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走到了厢房。
温久正要推门,沉默良久的梅时雨忽然出声。
“小久,你为何不告诉我?”
他的语气不似质问,带着难掩的落寞。
“我……”
温久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梅时雨轻叹:“罢了,折腾了一晚,早些休憩吧。”
言罢,他推门而入,进了靠外侧的那间厢房。
温久立在原地,回身望向昏暗无月的天际,心绪纷乱。
这一夜,可真是横生波折,她撇了撇嘴,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