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看着卷宗少些,”梅时雨指了指右边,“你去那里,我在这边,时间来得及。”
温久颔首,快步走到书架前。
将近四更,他们翻遍了大半个案牍库,终于找到了沈家灭门案的卷宗。
温久打着哈欠,看向梅时雨手中的卷宗:“可有什么异处?”
“独看卷宗,倒是无甚不妥。”梅时雨淡淡道。
“但是?”温久知他必有转折。
“但是有一处大不相同,”梅时雨适时接过她的话,“卷宗记载,沈家大郎君周身灼伤严重,面部尤甚,而小七默下的那份验尸记录中,并未提到这一点。”
“仵作验尸,尸官当随侍左右一并记录,不该有遗漏才是。”温久喃喃道。
“会不会是卷宗记错了?”姜澈插话道。
“不会,”温久语气笃定,“大理寺负责的案件,最终都会交由刑部复核。刑部的卷宗,皆是书令史由大理寺卷宗一字不落誊抄过来的,非三方舞弊,很难有假。”
“验尸相关之事,我亦知之甚少,”姜澈轻叹,“眼下又该如何?”
“仵作。”
梅时雨和温久异口同声道。
姜澈暗笑,这二人倒是心有灵犀。
“时辰不早了,今日暂且如此。”
梅时雨仔细理好卷宗,将其放回原处。
“三哥,还要劳烦你去查一查仵作的居所在何处。”
姜澈颔首:“这不难,给我一日足矣。”
温久伸了个懒腰,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倦意:“一查案就是不眠夜,困死我了。”
梅时雨和姜澈相视而笑,皆无奈地耸了耸肩。
三人正欲离去,忽而,几只鸟儿振翅飞起,紧接着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久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立时抬手示意。
梅时雨和姜澈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何人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温久脸色骤变,回头望向他们,用口型无声念道:“姑姑。”
刑部尚书来得太突然,他们一时都没了应对之策。
“我竟不知,京城何时出了个制香的高手,”温以沫顿了顿,语气一沉,“还是说,香并非为香,实则……为毒。”
她此言,无异于点破了温久在此处的事实,叫他们退无可退。
温久向梅时雨使了个眼色,他会意,与姜澈一同躲到书架后,又朝她点了点头。
“堂堂刑部尚书怎么气量这么小?”
温久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温以沫神情凝重:“半夏给我捎信说圣人诏你入宫,我便觉得不对,你果然在此处。”
“姑姑……”
她还未来得及解释,便被温以沫厉声打断:“温久,依大凉律,擅闯六部重地者,该当何罪?”
“轻则杖责下狱,重则处斩。”温久正色道。
“刑部案牍库,非刑部中人不得入内,你到此意欲何为?”
温以沫话音未落,案牍库的门蓦地被人从内打开。
“温尚书好大的威风!”
少年一袭黑衣,眸中墨色浸染,挟着深夜的凉意,快步迎上前来。
“世子殿下?”
温以沫看清来人面容,惊诧不已。
梅时雨神情漠然:“若非本世子亲眼所见,还不知道温尚书是这般同自己侄女说话的。”
温以沫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圣人曾言,皇亲犯法,与庶民同罪,纵是世子殿下,亦不例外。”
“那温尚书想要如何处置我二人?”
“自是依大凉律论处。”
梅时雨付之一笑,转头望向温久,声音温和了几分:“小久的姑姑当真是个秉公无私的清官啊!”
温久无奈地迎上他的目光,同他无声交流:“你为何要出来?”
梅时雨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他从衣衫中拿出八角花灯状的白玉令牌,对着温以沫沉声道:“此乃圣人御赐的华灯令,昭明卫泊然君奉诏彻查沈家灭门一案,还望温尚书不吝赐教。”
温以沫和温久俱是一愣。
沉默良久,温以沫才又开口:“既为圣人旨意,下官不敢不从,世子殿下,请随我来。”
“我去关门。”
不待温以沫回答,温久便小跑着折返,掩上了案牍库的门,趁机向藏在门后的人小声提醒:“我们进来的地方有一处狗洞,三哥见机行事。”
言罢,她从容转身,眸光流转间,梅时雨心领神会。
他面上含笑,恭敬道:“温尚书,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