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宫里都传开了,”梅时雨将所闻悉数告知于她,“这是小姨的意思,另外,姜二小姐还将加入昭明卫。”
温久动作一滞。
梅时雨知晓她在担忧什么,温声道:“放心,三哥不会怪你,小姨已与他,还有老大、二姐见过面了。”
“师父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温久陷入沉思,“莫非阿雪与沈少卿还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梅时雨灵光一闪:“婚约?”
温久恍然,抬眸与他相视一望,所思不言而喻。
* * *
黄昏时分,姜雪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府。
她寻了温久半日,烟雨楼、温府她都去过了,仍是不见温久的影踪,只好作罢。
半夏等在姜府门前,左右张望着。
“姜二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她见来人是姜雪,急忙迎上前去,“我家小姐命我务必将请帖亲手交与二小姐,明日酉时,她请二小姐于烟雨楼一叙。”
姜雪接过她手中的请帖:“我今日寻了阿久半日,都未找到她,我有些担心,她没出什么事吧?”
“我家小姐被世子殿下接走了,说是要带她去赏花。”半夏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姜雪舒了口气,“无事便好,明日酉时,我定赴约。”
姜雪疾步进了府,在房内来回踱步。
她反复确认着文书上的内容,却越看越觉得惴惴不安。虽说大理寺录事是九品,比那流外官的刑部书令史好得多,可这当直的地方不一样啊,大理寺如今的主事官乃是沈家的小郎君沈霁白,万一自己的婚约是和他,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要不还是去烟雨楼寻阿兄出出主意,她想。
姜雪一只脚刚迈出门去,就停了下来。
思及阿兄,她这才想起来,前几日,祖父曾说过要与沈家退婚。
她仰天长叹,这下可麻烦了,退婚还不如有婚约呢——沈家如今只剩沈小郎君一人,此时退婚,驳了他的面子,不就是得罪了他,自己还如何在他手下当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都怪她自作聪明,害自己落了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圣人啊,是小女唐突了,要不你收回成命吧,这个官我不做了。”
姜雪闭上双眼,仰倒在床榻上。
晨光熹微,她一夜未眠。
待到酉时,姜雪胡乱挑了件衣裳,前去烟雨楼赴约。
往日人流熙攘的烟雨楼,今日竟空无一人。
“真是奇怪。”
姜雪停在门口,向楼内四处张望,犹豫着是否要走进去。
叶芷音眉目含笑,前来迎她:“姜二小姐,温大小姐已恭候多时了,请吧。”
姜雪微笑颔首,暗自腹诽:这不是叶楼主吗,她竟没走,那阿兄如何做这烟雨楼的楼主?
叶芷音猜出她心中所想,温声解释道:“明日我便要离京,此后,这烟雨楼便是你阿兄的了。”
姜雪被道中心事,一时有些难为情:“抱歉。”
叶芷音莞尔一笑:“无妨。”
姜雪一路跟随叶芷音,直至来到烟雨楼最高的一层,停了下来。
往日饮宴,她们从未上到这一层雅间,她不免有些担心,难不成这叶楼主是个坏人?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不过是个还未上任的九品芝麻官,没有任何值得利用的价值,还是说,她想要挟的人是阿久,自己成了人质?
“叶楼主,我怎么没看见半夏啊?”姜雪试探着问道。
“半夏自是在雅间陪着小久呢。”
叶芷音眉眼一弯,往日,她只在温久二人饮宴闲谈时,远远瞧过姜澈这妹妹几眼,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柔弱,戒心却极强,还挺不好应付的。
“这一间?”
姜雪指了指挂着楼主居牌子旁的另一间,问道。
叶芷音摇了摇头,抬手将她推至楼主居内,随后极快地阖上了门。
“你要做什么?”姜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又强作镇定道,“我已官拜大理寺录事,挟持官人者,是要被杖责下狱的。”
叶芷音起了玩心,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又如何?”
“你也瞧见了,我的侍女并未跟来,若我两个时辰还未归,她便会去报官。”
“小丫头,在你未了解清楚敌人之前,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叶芷音神情认真,“不然,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险境。”
姜雪疑惑地望向她,有些不知所措。
“放心,我不是坏人,”叶芷音比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
她拉开衣箧的门,轻轻转动花架上的一个瓷瓶,衣箧靠墙的那面骤然抬起,露出一个向内的通道。
“姜二小姐,请。”
姜雪见眼下逃脱无路,只好假意迎合,伺机而动。
叶芷音跟在她身后,待二人都进入了密道,她抬手摁动墙面,关上了衣箧入口。
“我在此处,那阿久呢?”
叶芷音笑道:“别急,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小久了。”
姜雪径直向前,直至走到豁然开朗的一处明堂。
她惊诧不已,缓缓停下脚步,烟雨楼内竟这般别有洞天。
堂内正中,一座晶莹剔透的琉璃塔立于巨大的圆形水池之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光。
姜雪的目光顺着琉璃塔移向水池深处——整个金陵城,都被微缩在了水下。
她心头一震,京城舆图沙盘,怎会出现在这烟雨楼中?
水池的另一方,一个红衣女子转过身,向她望来。
那女子明艳动人,清丽脱俗,姜雪只一眼,便知她气度不凡。
只见那红衣女子恬然浅笑,一字一顿道:“欢迎来到,昭明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