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窗边的红衣女子闻声回头,恬然一笑:“人既已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叶芷音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函,展开放于长桌桌案上,随之开口:“昨夜夜半,圣人收到了这封密函,如诸位所见,信中内容,句句属实。”
温久神色微动,将目光投向那抹倚在窗棂的火红背影。
彼时,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幽幽开口,语调懒散:“红尘楼一时无主,那这密函是出自何人之手?”
“阿渊!”
谢瑜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今密诏诸位前来,一为红尘楼楼主一事,二为岁初沈家灭门一案,”那倚在窗边的女子回过身,向他们望来,“如今南北各有异动,不知我昭明卫众位贤才有何高见?”
“师父,沈家灭门一案,我曾随姑姑亲至沈府探查,”温久率先开口,“无奈火势太大,宅子和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丝毫未有所获。”
“此案的关键,或许在新任大理寺少卿身上。”谢瑜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斜对面的姜澈。
“我们姜家虽与沈家交好,但也不是全然相熟,”姜澈叹了口气,“霁白自小沉默寡言,不似他兄长那般平易近人,我对他也算不得有多了解。”
“纵非全然相熟,也总比我们这些人了解得多吧?”李亭渊挑眉一笑,“三哥,你们两家可是世交。”
他所言不谬,姜澈虽不悦,也只能默认。
“圣人,亭渊有一言,不吐不快,”李亭渊直言道,“我觉得,就不该让那沈霁白拜大理寺少卿……”
“李亭渊!”
谢瑜瞪了他一眼,随后面向窗牖的方向躬身请罪:“阿渊心直口快,还望圣人恕罪。”
“无妨。”
南凉女帝谢杳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坐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谢杳漫不经心地抬眸,“小四,你可明白?”
李亭渊郑重行过拜礼:“亭渊明白了,谢圣人赐教。”
“沈家灭门一案牵扯甚广,玄机颇深,非一朝一夕可断明,还须久久为功,”谢瑜话锋一转,“眼下,红尘楼楼主之位空悬,北祈的境况我们无从知晓,恐危及我朝江山。”
叶芷音起身,向谢杳请命:“禀圣人,昭明卫右使叶芷音愿赴北境,任红尘楼楼主之位。”
“你若走了,烟雨楼怎么办?”姜澈脱口而出。
叶芷音闻言一笑:“圣人,烟雨楼楼主之位,芷音想交与阿澈。”
“姜澈愚钝,恐难当此任,”姜澈躬身以请,“还望圣人……”
“阿芷之言,孤允了。”
谢杳转而望向姜澈:“自你加入昭明卫伊始,便常与阿芷同行,你若担不起这烟雨楼楼主之位,还有何人担得起?”
“世子,世子妃?”
梅时雨闻言,唇角微扬,温久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还是清和县主,和她阿弟?”
李亭渊连忙摆手:“我一行伍出身之人可不懂什么经营,烟雨楼交与我,怕是要闭门关张。”
叶芷音忍俊不禁:“阿澈,你也瞧见了,他们这群人,没一个有能耐接下我这烟雨楼的,你莫要再推辞,不然我可真是放心不下。”
姜澈嘴唇翕动,却终是没再出声,点头相应。
“北境境况不明,你此去还须有人相送。”
谢杳与谢瑜交换了个眼神,正欲开口,温久忽然出声:“师父,我想送芷姐姐去北境。”
“不行!”“不允。”
梅时雨同谢杳一齐答道。
谢杳玩味地瞥了梅时雨一眼,语重心长道:“小久,休要胡闹。”
“师父,”温久语调婉转,凑到谢杳身侧,“我若不去,如何查验小满姑姑的死因?”
“未必,因为本世子去也可以。”梅时雨反驳她道。
温久气恼地别过头,不去看他。
“是孤平日太过宽仁,才将你们养得这般顽劣,”谢杳敛了神色,“小时雨,你也跟着胡闹?”
到底是一国之君,谢杳只微微收敛笑意,便不怒自威,将周遭气氛压得极低。
众人识趣噤声,不敢再插科打诨。
“阿鱼,小四,在座无人比你二人更适合送阿芷去北境,”谢杳沉声交代道,“即便南北太平已久,往来通畅,你二人亦要小心行事。”
“谢瑜领命。”“亭渊领命。”
二人异口同声道。
“阿芷,七日后,烟雨楼,孤亲自为你送行。”
言罢,谢杳在谢瑜和李亭渊的双双护送下,出了楼去。
“芷姐姐,师父方才所言是何意啊?”温久追问道。
叶芷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圣人之意,岂是我等能轻易揣度的?”
梅时雨上前一步,插话道:“临行在即,二姐定还有诸多事宜要筹备,小久,你莫要添乱了。”
叶芷音眼看温久就要发作,及时开口:“世子殿下休要欺负我们小久,离我北上还有七日,时间充足得很。”
她话音刚落,沉默良久的姜澈忽然出声:“阿芷,借一步说话。”
“此去北境,你便是一早就与圣人禀明,”姜澈直截了当,“只为在众人齐聚楼内时,逼我接下这楼主之位,是也不是?”
叶芷音付之一笑,她早知他会猜到,所以并不意外。
“你是觉得,我定能领会你的用意,便可以擅自作主了吗?”
“不论选择权是否在我手中,这烟雨楼楼主之位你都会接下,不是吗?”叶芷音反问道。
姜澈无言,是啊,他定会接下烟雨楼楼主之位,不止因为,他想守住她经营多年的心血,更是因为,他是昭明卫的清流君,大凉隐卫的一员,他理当尽其所能,护南境安定无虞。
在他们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温久倚靠在窗棂,呆呆地望着连绵不绝的雨滴打在檐上,竟破天荒的不感到无趣。
这天气未免太合时宜,她想,或许她该冒雨去折一枝柳枝,赠予将要分别的他们。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别离。
她吸了吸鼻子,将语调一扬:“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芷姐姐,改日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