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寂静片刻,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林逸阳慢慢补充:“谢谢师兄愿意护我,我很开心。”
“只是,”林逸阳又将剑抱回怀里,“我现在拜入师门,拿得起剑,也想试着施展一下自己的抱负。”
“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讲过’剑宗仙人’的故事。”
“说那仙人白衣孤影,只携一剑,便直入深渊,还天下太平……”林逸阳看着手中的木剑,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梦,“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了力量,我也要像他一样,行侠仗义,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晨雾未散,山风穿过庭院。
顾穆清的身影猛地一僵。
可她哪里知晓,仙人还天下太平的代价。
明明这个仙人最初,也只是想下山去看看的。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错乱,恍惚间,眼前这个眼神倔强的少年,与记忆深处那个总是提着剑、在他面前昂起头的身影渐渐重合_
“大师兄,你也是来阻我的吗?”
“外面人心险恶,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去山下游历,护你周全。”
“我不要,若是时时处于你们的庇护之下,我何时才能顶天立地?”
“可我们只想你平安顺遂,不想你经受风雨。”
“可是大师兄,我习得这一身剑法,却只能缩在宗门内无处施展,那有何意义?”
“是,我知晓你们对我的爱护,但我辈修士,修的不仅是长生,更是本心!”
“大师兄,你让我去吧,我只是去凡间转转,遇到不平事便管一管,遇到可怜人便帮一帮。”
“等来日再见,给你们带凡间最好喝的酒,给你们讲我的故事。”
但那坛说好的酒,终究是没能见得。
顾穆清突然想起师尊说林逸阳“很合适”。
他曾以为是因为命格,或是因为与她是同源宗族的亲人所以有几分相似的容貌。
直到此刻,他与林逸阳明亮坚定的眼睛对视,认识月余,他好像直到此刻才真正看到她。
又或者,才真正觉得她会是师妹。
“大师兄?”
林逸阳小声的呼唤将顾穆清从回忆中拉回。
顾穆清没有立刻应答,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腰间的葫芦,葫芦小小的,刚好被手掌完全包住,没有一丝缝隙。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闭了闭眼。
“罢了。”
顾穆清长叹一口气,脸上的温和不变,只是语气中平添了几分无奈:“你既有此决心,也有此天分,我若再强拦你,便是我这个做师兄的迂腐了。”
就让她去试试吧。
反正终究也离不开这万溯宗。
“大师兄是同意了?”
“慢着。”顾穆清抬手,止住了她欢呼的势头。
他神色严肃了几分:“我可以允你参赛。但你修为终究只有练气一层,又是丙等四灵根。若以千嶂峰亲传弟子的名义参赛,不管输赢,都会引来无数非议,与你无益。”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大师兄请讲。”
顾穆清注视着面露警惕的林逸阳:“你只能以千嶂峰内门弟子的身份参加。”
“可以。不过我那日在百务阁已经报名……”
“我来处理。”
“好。”林逸阳又露出了完全信任的目光。
“去吧。”他温和地摆摆手,“好好准备明日的大比。”
“是!谢谢大师兄成全!”
林逸阳行了个极其规矩的礼,转身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往院门奔去。
“师妹。”顾穆清忍不住叫住她。
“嗯?”少年高束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侧脸在晨光熹微中有些模糊。
顾穆清顿了顿,说道:“不知小师妹是否喜欢看游记。”
“喜欢的。”发尾随着点头的动作在林逸阳的脑袋后晃荡。
“嗯,下次见的时候带给你。”
“谢谢大师兄。”
那道白色的身影行礼后便轻快地融进晨雾中。
顾穆清站在廊下,许久未动。
手中的葫芦又被他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哈。”
片刻后,顾穆清在院子里低笑出声。
这还是百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或许……她真的能回来。
他还想着霍子踽为何突然变了性子,原是和他一样,看到了“师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