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阳不可置信地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用力地摁在冰凉的问灵柱表面,仿佛只要接触的面积多些,那刺眼的判定便能改写。
可问灵柱从不为人的意志所动摇,“丙等四灵根”五个字依旧灼灼发亮。
怎么会如此呢?她难道不是个天才吗?
林逸阳连得道成仙后的感言都在心里演练过数遍,连嘴角该扬起怎样从容淡定的弧度,她都设计了几种方案。
可现在,这师,还拜得成吗?
她僵立在问灵柱前,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在头上。
才来这修真界没多久,不会就要被丢回小沱村继续流浪儿模拟器了吧?
林逸阳的心空茫茫的,只觉得问心殿空旷得可怕,四周玉柱仿佛一瞬间拔高变宽,直插云霄而去,将她衬得格外渺小。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开口。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擂鼓般震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系统?】
她又一次习惯性地在心底呼唤。
没有回应。
她不想回去。
刚来这个世界时,林逸阳还能靠着“等系统能量值恢复就能带她过上好日子”这根虚无缥缈的胡萝卜,像头被蒙住眼睛的驴一样忍着累不停歇地往前冲。可如今,真正的“金萝卜”——拜入仙门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不是真的驴,她看得见那是什么,她想要抓住它。
但现实如手下冰凉的问灵柱,染不上一点她的温度。
林逸阳盯着那象征废材的灵根等级,毫无办法。
她该说什么?
一个毫无潜力的凡人,怎么向高高在上的修士乞求机会呢?
为他效命?可第一宗门的千嶂峰峰主,会缺一个效命的人吗?
小说里不都说剑修穷,那她帮他赚钱?
念头刚起,林逸阳自己就先泄了气。靠她过去四年摸爬滚打也只能住在破庙里的那点本事吗?
那她,还剩下什么?
林逸阳恍惚地低头,看着问心殿光可鉴人的地板,没有任何尘埃可以留下来。
只有沈无愠在飞行法器上说“待回宗,吾会收你为徒”的承诺了。
可他带她一路回来,甚至不曾过问她的名姓,在她流露出怯懦之态时,他的眼神也冷得像冰。
但师兄们上山后送来的已然成套的服装,那自成风骨的字帖,每天点卯挑刺的四师兄。
十多年老书虫林逸阳大胆猜一个替身剧本,不过分吧。
站在大殿中央的白衣少年,在问灵柱前黯然片刻,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不见丝毫沮丧,眼底反而燃起一簇明亮的火焰,满是斗志。
林逸阳昂首,目光直直望向高座之上神色难辨的沈无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
“请师尊收我为徒。”
既然他们需要一个“像她”的替身,那她就赌这一把。赌他既然将她带上山,准备了这一切,就不会因为灵根差就彻底舍弃她。
林逸阳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紧握,掌心因紧张而一片湿冷。
沈无愠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孩子,也是这样倔强地站在他面前,眼中像燃着不灭的火,对他说——“请师尊同意。”
两张面容在眼前重叠,沈无愠的脸色难得柔和了几分,低声开口:“到为师这里来。”
林逸阳暗自吞咽唾液,压下喉间的干涩,步态平稳地走到沈无愠近前。
“若收她为徒,前路恐怕艰难。”正中坐着的那位头戴竖冠的中年男子面露不赞同。
“无妨。”沈无愠语气平淡却笃定,“她很合适。”
他转向林逸阳,难得地解释了几句:“你体质尚弱,四灵根修行进境也慢,恐招人眼红。拜师礼暂且从简。就在此处奉茶,权当拜师吧。”
“是。”林逸阳恭敬应下,高悬的心悄然落下。
她赌对了。
大师兄顾穆清不知何时已端着一盏茶静立在她身侧。他微微俯身,将托盘递近,朝她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笑容,嘴唇翕动,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双手捧盏,举过头顶,敬与师尊。”
林逸阳依言跪下,双手稳稳托起茶盏,高举过头,真心实意地叩首行礼:“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无论起因如何,能留下,便是目的达成。
拜师礼虽从简,该有的礼数却一样未少。
随着她这一拜落下,几位在座的长辈也依次赐下见面礼——或是保命的符箓、又或是刻上防御阵法的小盾。
林逸阳恭敬接过,心中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小师侄。”
一个爽利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金鸣峰峰主闻昼站起身,高束的马尾在空中划出弧度,樱色的衣袍裹在她健壮的身体上,“这流光镯是我早年炼着玩的小玩意儿,你拿去戴着,图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