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带着叶十樟徘徊在宴会厅边缘。陶岳慢他们两步跟在后边,时刻观察着众鬼的动向。
裴话宴、常重冥与布莱克自然成为了整个会场的中心,所有鬼在交谈时都密切关注他们三位,不敢错过分毫表情变化。
灯光渐暗,琴声悠扬,乐曲变奏。冰花状的灯影自天顶投下,香槟杯内的酒液折出迷离的华彩。
魔女穿过回廊,携叶十樟走向无人之处。
静音屏障施展,叶十樟站在阴影下等待陶岳。
“哦?”陶岳松开自己一直盘在手里的珠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十樟和仇九椿,他走进静音屏障内部,“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这么说来,他们的五官细看也有相似之处。
叶十樟将和仇九椿碰面后发生的一切都告知陶岳。
老人摸着胡须:“所以现在要趁空档,去牢房找那个活魂?”
仇九椿点起头来,长发披散在肩头。
叶十樟伸手整理着袖口,想起燕聆家的疑点,便将此事也同步给二人:“燕聆失踪后,我还见过‘他’一面。按时间他当时应该已经被绑到了鬼界,但我见到的那家伙毫无鬼气,完全不露破绽。”
魔女迈出阴影,半边身子沐浴在夜光下,一明一暗两种色彩交织在她脸上,最终她完全走入光中,示意叶十樟随自己前往窗台。
她边走边说道:“我才来到东方,并不了解转愚。”
事实上叶十樟会发问,正是因为他在转愚的人员组成文件中没找到拥有相似技能的鬼类。
“如果是普通的化形假扮,多少都能看出些门道,”陶岳回忆着自己多年来对小鬼们的印象,“就算是夺舍这种阴毒的手段,我也没听说过谁可以不留下半点痕迹。”
他们两个对此都毫无头绪,看表情不像有所隐瞒。叶十樟只得再次压下困惑。
冰做成的露台让叶十樟打了个寒颤,仇九椿召唤出扫帚,示意他坐上来:“我们直接飞到顶层,这样最节省时间。”
管理员,把神笔给我。叶十樟在心中同梦港管理员道,下一秒他的掌心就多了一只大号毛笔。
陶岳和仇九椿没料到他一个活人也习得了召唤术,难掩眸中的惊讶。
不同于绘制出来的一次性符纸,神笔作为不知在世间存在了多久的法宝,上面浓厚的驱鬼气息让陶岳下意识后退两步,仇九椿则因为祖上也曾有过驱魔师的血脉表现得格外镇定。
叶十樟挥动毛笔,在自己身上写下几个大字:不恐高不头晕。
完成后,他安心地坐上扫帚。
陶岳看不懂活人字,但还是出言提醒:“你最好少在鬼界使用这只笔,它的气息过于鲜明了。”
只需一眼就足以断定这是珍宝,恐怕不止是对鬼,在人界也能派上大用场。
管理员闻言立刻将大号毛笔收回到迷你空间里。
它开辟的这个储物空间位于梦港内部紧挨着漩涡梦的地方,仅能储藏几件物品,若是扩大容量便容易被梦发现。
针对陶岳的话,男人礼貌道谢。魔女斜坐上扫帚,熟练地驾驶扫帚飞起:“抓稳了。”
“老夫先给你们探探路。”陶岳半蹲下身蓄力,腿部夸张的肌肉隆起,他直接弹射跃起,瞬移一般消失在了叶十樟的视野里。
叶十樟和仇九椿则迎着大风,小心避开每层楼可能有的守卫,缓慢上升。
和冰堡外部的冻人寒意不同,顶楼阴森得刺骨。这层楼的外墙不似楼下那般由内而外透着亮彩,室内亦是一盏鬼火都未点燃。
叶十樟站在露台望向室内,飘来的空气带着发霉腐烂的不祥气息。
扫帚尾部显出绿色荧光,陶岳将食指放到唇边,比出“嘘”的手势。直到静音屏障再启,他才出声:“离了露台就全是护卫。最靠近我们的几个我已经放倒了,但数量实在太多。”
“我大概扫了一眼,这里的路弯弯绕绕,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机关。”
“我知道该怎么走。”叶十樟事先通过资料熟悉了布局,他有自信绝不会出错,且效率比看地图更高。
仇九椿望了他一眼,然后从法帽上摘下一颗透明星星:“我这有昏睡粉,一颗就足以迷晕一百米内的人。”
“但周围若是爆发出浓烈的鬼气,他们极有可能被刺激醒来。”
陶岳自觉接过星星,观察一番确认魔女没有说谎,主动担下任务:“那你们在这等着,老夫去处理。”
叶十樟和仇九椿借着扫帚的绿光看清彼此的脸。有一瞬间,叶十樟脱线地回想起了幼时的探险。
他低声问:“你知道是哪间牢房吗?”
魔女摇头:“我只知道活魂在这一层,而陷阱被布置在常重冥的办公室。”
一间一间找的话,时间真的够用吗……事情发展得给叶十樟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觉得不会顺利,但他也没理由凭借第六感就返回宴会厅。
“树先生,放轻松,”管理员的童声削减了黑暗带来的不适,“梦已经推着您走到这儿了,顺其自然就好。”
“那道突如其来的‘专属符’肯定有用武之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叶十樟总有一种自己在主动跳火坑的即视感。
“搞定,它们都晕了,”陶岳拍着手掌,看出叶十樟的犹豫便直直走向他,重击拍打他的后背,“我既然答应了裴话宴,就绝对会给你保护好。”
纵使克制了音量,老者依然中气十足,红润的脸庞一看就气血充足。
叶十樟听完他的担保,心中更感不妙。
“每间牢房都扫一眼。”魔女最先向前走去。
扫帚飘在中央照明,叶十樟和仇九椿各自扫向左右两边的牢房。
乌漆嘛黑一片,视物实在困难,叶十樟推起眼镜微眯双眼,锃亮的镜框像是一小道闪电划过空中。黑暗中窜动的影子瞄准时机,猛地扑来。
男人按照事先练习的那样从怀中掏出定身符。陶岳见状,收起了自己本欲施展的攻击。
怨鬼通体漆黑,只有尖牙闪着超绝白光。
符纸正好贴在了它的门牙上。
陶岳摸起胡子,这个活人倒没他想得那么柔弱,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感受不到鬼气?”
仇九椿走在他们前面,抬眼转过身:“厨神是活魂,我们只要重点搜寻没有鬼气的牢房即可。”
……当人好吃亏。这样的念头涌现在叶十樟脑海里。
他跨过昏倒在地的钢铁盔甲兵,接下来的过程都由陶岳和仇九椿指出牢房、引活魂现身,叶十樟则负责辨别身份。
陶岳从未见过燕聆。而魔女虽曾目睹转愚众鬼带着厨神的活魂前往“泉眼”,但常重冥给她的权限不及布莱克,她并未被允许参与。
仇九椿仅知道一场骚动发生后,活魂又被带了回来,并不清楚燕聆的外貌。
叶十樟带领他们转过几道弯儿,仇九椿又摘下几颗装有昏睡粉的星星。
三人流水线式的搜寻,进展缓慢,魔女都忍不住蹙眉:“常重冥竟然抓了这么多寿数未尽之人的灵魂,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日子他真是越发猖狂。”老者的眼窝深邃,表情凝重。
路过间没有鬼气的牢房,仇九椿刻意放重脚步,然而等待许久也不见有魂凑上前来,她俯身查看起门锁。
锁着的,不是空房。
仿佛是收到了某个信号,地面开始震动。
一只冰冷尖锐的爪子悄无声息抓住叶十樟的脚踝。
!
男人没料到还有这一遭,受惊弹起身子,手腕上的红珠发出威慑。盔甲兵松开手,叶十樟迅速向后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