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暗道一声小狐狸,摆手说道:“少主这就问倒老夫喽,老夫哪懂什么岐黄之术,不过是年纪大了,知道了惜福养命的道理。松原仁心阁的回春术独步天下,老夫岂敢在妘少主面前卖弄,啊?哈哈。”
卫国公不接妘绯的话,妘绯也不恼,笑着说,“世伯年纪哪里大了?老骥伏枥且志在千里,当年中山卫氏的卫家军更是雄兵悍将,世伯正当年,何以言老?”
说话间长随奉了茶来,卫国公一看,忙笑,“哎呀呀,老夫是个粗人,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少主。这茶是去岁太后所赐,老夫寻常舍不得拿出来。少主是贵客,老夫也是沾了少主的光,有口福了。来尝尝,若是合口,便带些回去。”
妘绯端起了茶杯,手腕轻晃,看碧绿的茶水荡了又荡,轻笑了下,反手把茶一泼,抬眼说,“世伯莫怪,侄女身子弱,喝不得太后的茶,倒是想品一品世伯府上的井水,想来也比旁处的甘甜?”
明晃晃的冲卫国公而来。
卫国公拍腿,一脸可惜,“这可是太后的好茶呐!”
妘绯慢声道,“世伯,不信我呀。”
松原妘氏有祖训,妘氏女不得干政、妘氏兵马不出松原。这妘少主在朝中,一没人手二没兵,卫国公很难信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娃,何况,还是个世人眼里的病秧子。
“少主这是哪里话?”卫国公笑的慈祥,说,“茶性寒,你身子弱,的确不该多饮。你等等,我这儿还有刘侯送的老参、苏相赠的灵芝,都是好东西!”
妘绯点头,笑着赞道,“刘侯赠您的寿礼,没有不好的。那可是出自楚山的百年老参,有三支簧片头,足有六两之重,不多见呢。只不过可惜,采参人笨手拙脚,不小心弄断了中间那一支下数第三根须子,”妘绯说着从广袖里拿出个细长的匣子,打开了说,“今日侄女造访的冒昧,没来及给世伯备上好礼。就把这断须给您带来了,如此,这一颗参,才算完整了。卫世伯,可莫要嫌弃侄女礼薄呀。”
卫国公的脸色变了。
檀木的匣子瞧着像是定制,一寸多宽,半尺多长。黑色光亮的匣子上,有一方刻金云纹。打开盖子,匣子里垫着红缎,半尺长的老参须子就铺在上面,那斜切的断口与刘侯所赠的老参一模一样。
卫国公重新坐到妘绯面前。
亲自为妘绯斟茶,卫国公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妘少主当真是深藏不露呐。”
妘绯说着“哪里哪里”自谦,“我年纪小,许多事情不懂,还得多仰赖各位长辈。”
卫国公抬手,“少主请讲。”
妘绯低低一笑,对卫国公道,“讲什么?侄女说是来拜访祖父母故交,当真只是来拜访世伯的。天色不早了,世伯教导的对,侄女当养身惜福才是。”
妘绯说罢就起身要告辞,卫国公愣了,不知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忙道,“少主留步!”
一言出口,卫国公就知道,自己落了下乘。
妘绯闻言轻勾了下唇,顿住步子回头道,“世伯且留步,不必相送。自祖父去后,朝上丞相一职空悬至今,您可得保重身子,来日担此大任呢。”
卫国公闻言呼吸一重。先帝命三臣辅政,却未拜丞相,就是有意叫大司马刘侯、大司空苏司空和太师卫国公相互制衡。三臣中,刘侯为大,苏相次之,卫国公一向不争不抢,是个明哲保身的老好人。
“少主,”卫国公正色,道,“此话不可乱讲。”
“那世伯不防与我打个赌?”妘绯歪头,“两年,刘侯必倒。届时侄女再来请世伯出山,不知可否饮一杯府上的井水?”
这丫头竟敢说出刘侯两年必倒的话!卫国公觉得她狂妄,道,“少主可知,刘侯乃太后兄长、辅政三臣之首?军功赫赫、侠名远扬?”
妘绯一笑,不置可否,道,“国公且看就是了。到时候,还请世伯履约。”她说罢合袖躬身,对卫国公行了个晚辈的礼,“侄女告辞,国公保重。”
燕绯在京郊别院住的挺自在,依山傍水的,是块好地方。一打听,正是刘侯家的地。
第二日沈绯约见刘侯,一年前馔玉楼是帝都最大的酒楼之一,后来被码内阁盘下,沈绯丢了几本菜谱给大师傅们研究,现在已成了帝都最有名的酒楼,平日里一席难求,时常提前七八天都订不到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