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打在刚洗净的瓷杯上,折射出一圈冷冽的光晕。
晴川用干布将杯壁最后一点水渍拭去,没有将其收回碗柜,而是反手一扣,稳稳放在了观星椅右侧的扶手上。
那是木质纹理磨损最严重的地方,也是她记忆里,那个从未存在过的“哥哥”在幻想中常坐的位置。
门铃轻响,带进一股早春特有的寒凉湿气。
黑羽快斗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单肩挂着书包,视线在触及那个倒扣的瓷杯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快斗没有调侃,也没有变出什么花哨的魔术,只是默默走到桌前,从包侧袋掏出一包并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口味的棉花糖。
“加这个。”
快斗把糖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尖却在那行“特浓”的标签上蹭了蹭:“那种苦死人的东西,凉了就没法喝了。有糖盖着,热气散得慢。”
晴川没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指尖刚触到糖袋,门外便传来毛利兰轻快的招呼声。
兰怀里抱着几团柔软的织物,脸颊因为赶路泛着健康的红晕。她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围在晴川颈间,又拿起另一条深蓝色的粗棒针围巾,自然地搭在了快斗常坐的那张高背椅上。
“这一条稍微织长了些。”兰一边整理着带来的茶点,一边笑着看向正要把棉花糖往嘴里塞的快斗,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的温柔。
“刚才在门口看你们俩这副样子,真像小时候有一年花火大会,我在人群后面看到的背影。那时候也是这样,两个人捧着杯子,明明周围那么吵,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啪嗒。
一颗雪白的棉花糖脱手而出,坠入早已冷却的半杯残茶中,溅起几滴褐色的水珠。
快斗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场花火大会是他第一次试图以“黑羽快斗”而非“怪盗基德”的身份混入人群,他以为那天晚上没有人看见躲在看台阴影里的自己。
晴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瞳孔瞬间的收缩。她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指尖擦过他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凉得惊人。
“兰,这茶凉了,我去换一壶。”晴川接过话茬,起身挡住了快斗略显慌乱的视线,将那杯溅了茶渍的残水倒入水槽。
水流声掩盖了那一瞬间的心跳失衡。
午后的风铃再次被撞响,这次进来的人带着一身烘焙的甜香。
降谷零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提拉米苏,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歉意:“抱歉,店里多做了一份订单,我想着星野小姐这边或许需要甜食补充脑力。”
降谷零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室内。
晴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神龛下的青铜香炉底座上停留了整整两秒——那是昨天快斗安装干扰器的位置。
确认红灯未亮,降谷零的肩膀明显放松了几分,转身欲走。
“安室先生。”
晴川叫住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指了指那扇正对着街道的玻璃正门,又指了指他刚才为了观察香炉而特意绕行的侧窗死角。
“下次送甜点,可以走正门。星之屋的门锁,防君子不防朋友。”
降谷零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一下。他回过头,对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无奈的笑意。
“好……”降谷零轻声应道,语气里少了几分伪装的客套。
“下次,我会敲三下。”
黄昏将至,占星馆内的光线变得昏黄暧昧。
快斗盘腿坐在地毯上,膝头摊开着那本属于父亲的旧日记。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薄薄的拓片,上面是一个稚嫩的婴儿足印。
“老爸在旁边写注脚,说你一岁的时候,走路总爱踮着脚尖。”快斗指腹摩挲着那行钢笔字,声音有些发哑,“他说你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星星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