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阁楼,海风灌入房内,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像一面面仓皇的白旗。
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肺部因冰冷的空气而刺痛,但心中的警报声却盖过了一切。
十三下,不多不少,是终结,也是警告。
晴川冲进林田由纪的房间,老人正蜷缩在被子里,因之前的噩梦而瑟瑟发抖。
晴川没有时间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林田婆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夜色如墨,函馆的街道空无一人。
晴川开着从旅馆老板那里借来的老旧皮卡,引擎发出疲惫的嘶吼。
她没有选择灯火通明的国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地图上都未曾清晰标注的林间小路。
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颠簸得像是要散架。
林田由纪紧紧抓着车门扶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但看到身旁少女冷静而专注的侧脸,那份惊恐竟也奇异地沉淀下来。
最终,她们在一座被铁丝网包围的废弃建筑前停下。
这是一处早已被遗忘的冷战时期日美联合气象观测站,墙体厚达两米,足以屏蔽绝大部分无线电信号。
晴川用一把生锈的钳子剪开铁丝网,推开了沉重得仿佛封印着一个时代的大门。
站内空旷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
晴川将林田由纪安顿在一张行军床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母亲的日志,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上。
她又解下一直挂在背包上的那只怀表,银色的表链在手电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她将它挂在锈迹斑斑的门框上,怀表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一个忠诚的守卫,成为了这间庇护所唯一的“守门铃”。
晴川回过身,蹲在林田由纪面前,直视着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林田婆婆!”晴川的声音温柔却充满了力量。
“听我说,你不是一串数据,不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的名字,你就不是可以被抹去的符号,你是活着的历史,是这段记忆本身。”
林田由纪的嘴唇颤抖着,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晴川将一支笔塞进她冰冷的手中,指了指那本摊开的日志末页。
老人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笔,但最终,她还是俯下身,在那泛黄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第一行属于她自己的证词:“我是林田由纪。我活过,我爱过,我记得。”
与此同时,在东京。
降谷零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视频会议,他面色如常地接收了上级传达的最新指令:立即终止所有与“星之屋”占星馆相关人员的非公务接触,并协助地方警署,回收一批散落于民间的旧式高敏度收音机,理由是“可能存在信号泄露风险”。
他平静地回复“收到”,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公安内部车辆调度系统的一个微小漏洞被悄然触发。
一辆车身上印着“松下电器回收中心”字样的普通货车,在常规的巡逻路线上,不着痕迹地增加了一个临时停靠点——函馆。
车上装满了近百台他利用私人渠道紧急采购的同型号老式收音机,外壳一模一样,内部却早已被风见裕也连夜改装成了高精度的定向信号接收器。
他将一张折叠起来的便条递给驾驶座上那个眼神坚毅的年轻司机,那是他在警校时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有些声音,值得被重复播放。”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司机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点头,将那张小小的纸条仔细折好,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北海道的寒风中,黑羽快斗终于站在了函馆缆车的山顶观景台。
他按照父亲留下的星图谜题,在观景台边缘一棵被积雪半掩的松树下,挖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盒子里没有价值连城的宝石,只有一张同样泛黄的星图,和一封牛皮纸信封包裹的、未曾寄出的信。
他颤抖着展开信纸,父亲那熟悉而潇洒的字迹映入眼帘:“给未来的你:若你看见月亮,请替我告诉那个总在占星馆门口等我的女孩,我说过会回来。”
一瞬间,所有的坚强伪装土崩瓦解。
他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压抑的呜咽声被风雪吞没。
他终于明白,父亲的失踪并非一场意外,而是一场未竟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