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让神龛内本就凝重的空气荡开层层寒意。
快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他已经将昨夜为了追踪能量波动而布置的荧光粉末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重新加热过的热可可,浓郁的香气试图驱散这股冰冷。
他将杯子轻轻放在晴川手边的矮桌上,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你要是想哭,就别憋着。”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佻,但那双在阴影下的紫色眼眸里,却透着罕见的认真。
“我可不是那种连眼泪都偷的男人。”
晴川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抿的唇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一朵在冰雪中勉强绽开的花。
“那你是什么类型的?”
“大概是……”快斗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扶了一下不存在的帽檐,拖长了音调。
“专偷人心却不带走的那种。”
他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一般,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就在这一瞥间,他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
街角,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甲虫。
他默算了一下时间,它已经停留了超过二十分钟。
与此同时,米花町,阿笠博士的地下实验室内,柯南正紧锁眉头,反复回放着昨夜从占星馆红外摄像头截取到的画面。
屏幕上,林田由纪在踏入神龛的那一刻,左上角叠加的心率监测数据瞬间从平稳的85次/分钟飙升至138次/分钟。
“这不是伪装投诚的心虚,也不是见到仇人之女的紧张。”柯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另一份档案。
“这个心率,远超正常范围,她是真的怕……怕见不到晴川,怕计划失败。”
屏幕上弹出了林田由纪的个人资料,确认了她确为当年X项目的外围研究成员之一。
在关联文件中,柯南找到了三份被标记为“驳回”的报告,标题触目惊心——《关于“儿童情感创伤阈值”实验的非人道性质疑》、《论共情能力与精神崩溃的临界点》、《终止X07号实验体观察的紧急提案》。
她曾试图阻止这一切。
柯南关闭了所有窗口,靠在椅背上,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低声自语:“也许这次,我们该让她先说话。”
浅草寺占星馆内,晴川终于下定决心,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那熟悉的字迹,带着一丝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陌生感,是母亲年轻时的笔触,坚定而锐利。
第一段话,就让她的呼吸停滞了。
“今天,我把数据烧了。在他们冲进实验室之前,亲手烧掉了所有的研究成果。他们说我傲慢、疯狂,说我毁掉了人类共情研究的未来。可我知道,我只是救了我的女儿。X07不是一个冰冷的编号,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晴川。她听见的每一声来自世界的刺痛,都是她替这个麻木的世界所背负的、无人知晓的温柔。”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晴川像是感觉不到,只是贪婪地、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日记里记录着她童年每一次“发病”时的情绪波动,那些她以为是自己失控的瞬间,原来都是母亲在背后默默承受与记录。
“我不敢抱你,我甚至不敢对你笑。因为每一次情感的连接,都会让你听到更多不该听到的哭声。我假装冷漠,是为了切断我们之间的共情联系,让你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我怕你也变成一个……听着风声都会哭的人。可你现在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痕,却比谁都勇敢。”
纸页上的文字开始模糊,晴川的视野被泪水彻底占据。
她终于明白,那些年感受到的疏离与冷漠,竟是母亲用尽全力的保护。
就在此时,数百米外的浅草街口,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 - 7正以一种与周围悠闲氛围格格不入的速度行驶着。
驾驶座上,降谷零戴着单耳通讯耳机,神情冷峻。
突然,一阵尖锐的加密频率干扰信号刺入频道,发出“滋滋”的杂音——这正是昨晚在北海道雪山上捕捉到的同源信号!
他脸色骤变,立刻切换到与江户川柯南的私人频道,语速极快:“有人正在远程激活某种高强度的心理诱导程序,目标坐标锁定,极可能就是晴川当前所在的位置!”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眼角的余光瞥过后视镜,一辆灰色的重型摩托车如同鬼魅般从车流中钻出,不远不近地悄然跟上。
占星馆,神龛之内。
晴川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她的泪水已经流干,心中只剩下一种酸楚而坚定的平静。
母亲在末尾写下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请相信那个穿着白大褂,在你面前双手颤抖的人——她和我一样,选择了良知。”
那个颤抖的人……林田由纪。
晴川的目光瞬间投向角落里的女人。
就在这一刻,一股极其轻微但清晰可辨的震动从脚下的地板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地下开始运转。
神龛中央那面古朴的镜子,镜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雾气迅速汇聚,缓缓凝成了两个清晰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