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看吗?”乔南问。
“可以啊,牵着我就可以了。”落木话没有说全,这个梦境是乔南的,而且她人在梦境里很清醒,肯定是想飞想下海都非常轻松的,可落木还是想触碰乔南,这点小小私心成了牵手的愿望。
乔南真的就只是牵着她的手了,和她共同分享同一片风景。
一如乔南所想,确实是海燕,而且不止一只。
它们斗胆同海和天比试,叫雨水兜头落下,又被巨浪拍打,可状态却又是比乔南和落木好上千百倍。
乔南看着看着,视线发生了偏移,被身边的人吸引。
落木现在视线都被面前的“战争”吸引,在桥南这边的注意力倒是少了些,没察觉到乔南的视线。
乔南的目光变得光明正大了,她看着落木,又忽然觉得,在她们没有正式见面的日子里,双方好像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落木背上的羽毛并不如记忆里的那么蓬松了,可能是羽毛被海水打湿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她的头发也变得更长了,被狂风吹着,往背后的方向飞,倒像是夕阳没有把最后的那一笔收干净,结果被落木捡到,成了她的头发。
她好像也变高,脸上的肉也少了些,像是每一个正在青春期里发育的女孩子。
连带着那双眼睛的颜色都变得更深了些,像入了夏,蓄了好几季春天的雨,在夏天时落下——大概是初入夏,可又好像还是停在春天,青葱的生命还是一样的,在生长,又潮湿。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总爱靠近她,当然她也爱靠近落木就是了,眼里真挚的情感也总是充盈的。
天和海好像达成了共识,要将世界侵吞,天地都在闭合,可是落木和乔南附近又是平静的。
乔南的心跳的频率有些不正常。
有些太快了。
可是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顶着一整片正在年夜里的街市一样,吵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怕!”落木转头,大声在乔南耳边喊,怕她听不见,又喊了一遍,“不要怕!我陪你!”
天上降下来一道雷,光先一步到达,把整片海域照亮,声音后一步炸响在二人身边,等雷声跟着光消失后,海水翻涌的声音更大声了。
差点盖过了乔南的心跳。
“我不怕。”乔南不看落木了,她撇过了头,视线跟着快消失在海浪里的海燕,身体却又在靠近,耳朵挨到了落木的头发,悄悄遮住了点颜色,乔南也重复了一遍,“我不怕。”
乔南确实不怕,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海——没有亲眼看过,借摄影机的视角看世界终究还是有些局限,虽然这也不是真正的海。
海水不停往上抛,却总伤害不了她,雷和雨一起落下,但也只是让她潮湿,让她看见。
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过身在梦境,最坏不过醒来,知道自己做了一个被天和海吞没的梦,然后继续生活。
——耳廓感觉到了摩擦,海浪的声音太大,每一声都在展示自身的强大,但身边的人却靠得很近,以一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得意,靠在人耳边说悄悄话。
靠得太近了,雨水都没能浇透那股热意。
“看,是不是轻松些了?”
并不。
乔南想说,并不。
前不久才得出的结论被推翻,这个梦最坏的结果就是结束,结束了,她就看不见落木了。
但是乔南还是说:“好很多了,谢谢。”
如愿以偿的,乔南听见了落木的笑声,并不像以前一样,是开怀的快乐,更像是得到了最好的礼物的孩子,怕惊走礼物盒子里的惊喜一样的笑,声音不大,但听见的人就是知道,这个人肯定非常快乐和满足。
雨大了又小,终于蓄满了力气,又要大闹一场,反反复复,闹脾气的小孩一样,非要斗个胜负。
落木看得有些累了,眼睛半阖着数着天上落下来的雨,脑袋一点点靠在了乔南肩上,鬼鬼祟祟的。
“你在梦里也会累?”乔南好笑地看着落木,手抚顺了那头橘红色的长发。
“其实还是有点的。”落木在慢慢地飞,她的翅膀扇动的频率并不高,有一下没一下地,像是在敷衍。
乔南不太懂,但她懂得体谅,她也随着落木飞翔的方向而去,没有抵抗。
她们沉入海中后随海水的沉浮而动,等出了水面后,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现在找一片落脚处倒有些困难了。
在海里的时候完全没有方向,现在倒受起苦来了。
“你想看那片花吗?”落木声音不大,听起来有些懒懒的,倒像是真的累了。
乔南觉得自己应该是想的,那片花丛过于舒服,沐浴在阳光里,发酵的香味不刺鼻,倒像是没有重量的丝绸,披在人身上,又不真切落在人身上。
她说:“想吧,梦应该快结束了,我应该还能再去躺会。”
乔南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梦快结束了。
海上的雨再怎么和雷电虚张声势也该到头了,该把舞台退还给阳光了。
自己踏进这里这么久,应该也快要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