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珏看了眼玄琉,摇晃着脑袋喟叹:“他说在浑夕山当日,擅自将玄琉丫头扔在洞中导致她重伤,是他的错。后来,他又没有及时规劝茵兰,乃至事情发展愈演愈烈,覆水难收。还说后来抢了玄丫头功劳一事也是他和茵兰共同犯下的错,如今茵兰身陨,他既还活着,便要代替故人一道赎罪。您说说,这见过自己揽功劳的,可没见过急着往自己身上揽罪责的!现如今,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在仙牢中好好反应,悔悟自身。咱们仙牢里的兄弟劝了几次,可人家,非是不听呢。”
曦泽依旧盯着案卷,神色古井无波:“此子虽蚩蠢莽撞,但好在品性刚正耿直,还不算无可救药。……本君记得,在试炼大会上,他的刀法亦是不错。”
宫珏回道:“对,此子修行木系仙法,一手混沌刀也使得甚是潇洒。听说炼丹术也修习的不错,虽说是比不上咱们玄丫头,但在这波同龄学子中,也算个中翘楚了。”
曦泽沉吟一声,道:“那经此一事,他无极宫的差事可还在?”
玄琉磨墨的手微停,他记得之前因着欧阳的试炼荣光,止央已将其提为了无极宫丹药监使,于他这个年岁,也算是个不小的仙官了。
“还差事呢!君上您不知道,止央仙君前些日子就卸了他的官职,让他哪远滚哪去呢。”
宫珏啧啧两声:“为了一个女子,至自己的大好前途于不顾,现如今还沦落得如此地步。何苦来哉!”
曦泽收了案卷,淡淡道:“痴儿傻念罢了。”
“那君上觉得现如今该拿他如何?难不成就让他在咱们监牢里白吃白喝呀。”
曦泽侧眸,瞟向一旁的玄琉。他唇角噙了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道:“你是苦主,此事你怎么看?”
“我?”玄琉指着自己:“我没有什么看法。”
宫珏很是豪气地一挥手:“玄丫头,这小子和茵兰当时那般害你,如今人就在咱们督仙司呢,怎么样?要不要大人我找几个兄弟给他松松筋骨,帮你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曦泽挑起一侧眉道:“出口恶气?你当我督仙司是哪?人间菜市场?鬼界闹市口?”
宫珏舔着脸,嘿嘿笑着: “那不是他欺负了咱们小玄琉嘛!”
“多谢宫珏大人疼玄琉,不必了。”玄琉道。
“真不用?”宫珏看了眼曦泽脸色,又道:“或者咱给他吃食里加点料,保管也能令他痛快不了。”
“真的。”玄琉站直了身子,道:“宫珏大人不知,我与这欧阳其实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根据我的了解,此人本性确如君上所言,绝不算坏。只是性格太过鲁莽好胜。所以总是被人拿着这点当刀使罢了。”
没曾想玄琉竟会对其丝毫不恼,宫珏吃惊的同时又有些意兴阑珊,他点了点头:“那行吧,那就让他在督仙司仙牢里待着安度晚年吧。”
他方说完,便见玄琉乌黑的眼瞳飞速转了两转,一把放下墨石,上前一步朝曦泽躬身道:“玄琉有一事想求得君上的同意。”
曦泽似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唇边挽起个浅浅弧度,看着她道:“你要给那欧阳求情?”
玄琉嘿嘿一笑,道:“求情谈不上,属下也没有那么大度。只是方才君上也说了,此人品性不坏,仙法亦不错,如今就任他这样自暴自弃于督仙司中,也着实有些可惜了。”
曦泽放开手中纸张,向后靠向座椅,神色有些懒懒散散:“所以呢?”
“玄琉斗胆,想自请去一趟地字监牢,同那舟阳谈谈。”
“玄琉菩萨!女菩萨!只怕他一见到你,会更加羞愧难当,悔不当初。可别一口气上不来折在我们监牢里,那
我们可算是说不清了。”宫珏道。
“哪里有宫珏大人说的那么夸张。”玄琉笑了笑,回头小心地拿目光看着曦泽:“君上可允吗?”
书房光线明亮,日光映照下甚至可以看到空中漂浮着的细小微尘,曦泽靠在座椅上,打量了她半晌,最终,慢慢笑了:“去吧。”
顿了顿,他又微微侧了下头,歪着脑袋朝她补充道:“路上不要乱拐弯。”
玄琉眉心猛地一跳,内心有些惊悚地暗道:他是对我用了读心术吗?莫非猜到我想趁机去看一下殿下?
但她向来极会掩饰自己,于是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又状作乖巧地应承:“是,谨遵君上教诲。”
欧阳见到玄琉时,明显有些意外,他看着玄琉推开牢门,在离他不远的距离处站定。神色宁静地瞧着他,缓缓说道:“听说你打算一直在这儿忏悔。”
他阳脸色有些发白,似是不太敢直视玄琉,低垂着脑袋看向潮湿的地面,沉声道:“对。”
她点了点头 “那敢问欧阳师兄对忏悔的定义为何?”
舟阳的声音沉得仿若灌了铅: “如今我每日都会诵经反省,悔悟己身。只求在日复一日的悔过中,能洗清些自己身上的罪孽。”
“呵……”玄琉忍不住嗤笑一声。
欧阳抬起头看着眼前女子,目光疑惑之余又有些难堪,他抿了抿唇,半晌,终究是低下头去:“”
“我既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如今你是来看笑话还是来嘲讽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我……都会接受。”
“那你还真是说错了。”玄琉靠着牢门,拍了拍手道:“我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故意看你笑话,只是单纯得觉得很可笑而已。”
“可笑?”
“对,如今茵兰身死,前尘往事也已如灯灭,你却执意要待在这监牢中不见天日。忏悔?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你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