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司地牢用暗魈火石打造,门脸虽不大,内里却是另有乾坤,明亮火把一望无际,将整个地牢映照的亮如白昼,内外防守者众,所谓铜墙铁壁也不过如此。
玄琉已从小差那打听到刘公子就关在三重牢的最末间,她拎着小酒壶,快步踏进地牢。
“玄,玄琉大人,您,您怎么来了?”一旁小差见着她入门,起身说道。
“我来再统计一下子时送往黄泉的人数。这不,给你们带了些烫酒,夜里寒,大家喝些酒暖暖身。”
六界之中,仙鬼妖虽不同于人,但法力高深辟谷者毕竟是少数,是以大部分都一样要吃饭睡觉。
闻到酒香,小差们都面上带笑:“那多...多谢...谢玄琉大人了。”
玄琉不由嗤笑:“今日怎得都成结巴了?给壶酒就高兴坏了?”
她说着将酒壶递过去,立时便有小差伸手接过,她垂下眼眸,见那小差伸手的动作有些迟钝,竟一连摸了数下才堪堪握住瓶身。
见玄琉蹙眉,那小差忙嘿嘿一笑,五官中隐隐有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之色,拿起酒壶有些机械地走向旁边桌子。
“等一下。”玄琉叫住小差。
那小差缓缓回头:“怎,怎么了?”
“没事。今日看守的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回大人...的话,那几个兄弟有些...累了...小人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那小差边说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般抖动了两下脖子,玄琉眸光微敛,看着他,一时无话。
“大人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无事。”玄琉笑了笑,伸展双臂:“不过,今日本官新做了身官服,你们且瞧瞧,是否比原先的要亮堂一些?”
那小差静在原地一时没动,须臾,讪讪笑道:“是的,大,大人这身衣裳确实是比原来的更,更好!”
玄琉的手缓缓按向怀中:“是吗?你这混小子今日好生奇怪,本大人我今明明穿的还是旧服,何来亮堂一说?”
那小差面色猛地一凝。
她继续笑道:“怎么回事?是因为这地牢里太过昏暗?还是说……是被做成了傀偶,已分不出五色了?”
最后一个字说出后,银光骤然闪烁,玄琉猛地从腰侧抽出追月,立刻向前方小差刺去。
剑端还未触及那小差,只听“嘭”地一声巨响,那小差周身忽而炸裂,顿时血雾迷蒙。
果然是傀儡术!
傀儡术是一种不算很高级的术法,能将已死的人,鬼,妖做成生前模样,操纵控制,只是这被操纵的傀儡由于已无精元,是以行动迟缓,不识五色。
玄琉心下暗惊,这鬼差被做成傀儡多久了?整个幽冥司怎会没有一点动静?地牢尚关着数百死人,这妖物夜闯地牢,却不知所图为何?
周边的鬼差陆陆续续从角落向她靠近,玄琉剑锋一指:“幽冥司也敢闯,正主在哪?还不速速现身?”
“轰 !轰 !”
轰隆声震耳欲聋,玄琉回首,却见地牢大门正在逐渐向下滑落,玄琉忙旋身飞到门前,掌心用力向上,以全身之力拖着石门,却仍阻止不了它向下的趋势,那门仿若有千万斤重,直直而下,玄琉额间沁出薄汗,咬牙从怀里把睡得正熟的长右晃醒,在牢门合上前一秒将他甩了出去,大声道:“快!快去通知通判大人!”
“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空灵阴森地笑声此起彼伏,由四面八方袭来。
“天门四开,地门犹落,玄黄洪荒,为我主宰...”
“时辰快到了,既然你赶着来送死,多你一个也不多……哈哈哈哈 ……”
那声音兀自甜笑,带着少女的娇俏,三分甜腻,七分幽渺,在黑暗幽深的地牢里,显得尤其瘆人。
“你是谁?什么时辰快到?你想干什么?”玄琉望着四周空无一人的漫长通道,冷冷问道。
“嘻嘻嘻,你的问题太多了。”
“哈哈哈,你的问题太多了。”
两个甜笑声同时响起,此起彼伏。玄琉抬眸,只见通道深处的半空中忽然悬立着两个妙龄少女,头梳圆髻,面容姣好,只是面白如纸,唇色殷红,面色带着三分甜蜜七分诡异,正望着玄琉缓缓微笑。
“双姝鬼?”
玄琉暗暗心惊,若说先前那傀偶术,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低级鬼术,可这双姝鬼,乃是饲主以血喂养,灵活机敏,可以一抵十,并且她有一个最麻烦的地方,因她与饲主血脉相连,极难绞杀,素喜死灰复燃,春风吹生。
左侧女鬼笑意绵绵开口:“天堂有路你不走。”
右侧女鬼嗓音甜腻空灵:“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二人和声笑道:“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呀……”
她们是在替正主说话。
玄琉沉吟道:“此处本就是地府,这话你还是留着对自己说吧。”
破月剑锋白光骤起,玄琉如离弦之箭,猛的朝其中一个女鬼头顶劈去。
只听“嘭”地一声,那女鬼顿时头身分离,鲜血四溅,女鬼头颅浮在半空,手却拽着破月笑道:“真是野蛮,女子还是温柔些才招人喜欢。”
说话间,只见她十指指甲猛的变长,迅速把鲜血淋漓的脑袋按回脖子上,脖间血迹迅速消失。
果然杀不死。
玄琉继续上前,却见那两个女鬼同时发音:“不自量力。”
言罢迅速朝通道深处飞去。
通道尽头便是地牢内层,所有的凡间魂魄都拘于此处,玄琉望着幽暗的尽头,这双姝鬼不在此处与她缠斗显然是想把她引到内层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知长右此时可有找到通判大人,告知他此间变故!
“不敢来吗小美人?”空渺音色恍若耳语。
“不用怕,我不会让你死的太痛苦的。”
“ 哼!你姑奶奶打生下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玄琉长剑一挽,急速向内层飞去。
方一进入,便闻到一阵破天盖地的血腥味,
她瞳孔骤缩,只见内里牢门大开,尸首遍地。
脚下全是潦草倾倒的尸首,各种死法皆有。
烧死,吊死,开膛破肚,穿胸掏肠,血流四溅,汩汩流淌,饶是见过诸多死尸的玄琉也不禁有些反胃。
玄琉握紧追月剑柄,脚步前移,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擅闯地府,烂杀无辜?”
四下无声,沉寂如旷野。
“救命,救命呀!”
呼救声从阴阳台那处发出,玄琉犹如飞燕,落于阴阳台上,只见巨大台面之上,还有十个活口,有男有女,正被铁链环绕,呈圆形拉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被他们围在正中的是一口九鼎八卦炉,内里烈焰灼烧,噼啪作响。
这妖物,竟在炼丹?
玄琉走上台阶,刚行了两步便被那铜炉四周的结界弹回。
那十人方才听到玄琉的声音,又看她一身幽冥司官服,登时涕泪交错,激动道:“神仙救命,救命啊!”
玄琉靠近查看,还好!这些魂魄都并未受太严重的伤,她挥剑将铁链一一斩断,忙问道:“怎么回事?是谁杀了这些魂魄?”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恐惧之中,一时没有人回答她。
半晌,终于有个男声哆哆嗦嗦地回道:“大概酉时闯进来两个红衣女鬼,二话不说就开始杀人,我们几个因关在最后面的牢里,才幸免于难……”
玄琉抬首,看向正颤抖着擦脸上黑灰的男子,犹豫着问:“你是,刘垸刘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