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依旧简洁,但彻底变了样。
两张简易但结实的金属床架靠着墙,铺上了看起来干净柔软的垫子——不知道吴基从哪里翻出来的。
墙壁上被打磨光滑,甚至有一面墙被刷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米白色涂料。窗框被修好,挂上了一块浅灰色的、质地细密的防尘布充当窗帘。
最让归琳惊喜的是,床边还多了两个用废弃弹药箱改造的小床头柜,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边角圆润,甚至还有一个用细小金属零件拼接成的、造型有点笨拙但十分可爱的小小向日葵装饰,固定在门把手上。
没有蕾丝花边,没有粉红色,依旧充满了吴基风格的硬核和实用主义,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被精心打理过的、冷硬之下的柔和。
这绝对是归琳在废土世界里见过的最“可爱”的房间了!
她欢呼一声,冲进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兴奋得不得了:“吴老板!你太厉害了!这比我想要的还好!”
辛塔尔也走进房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朵金属向日葵,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吴基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他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地:“赶紧把你们那堆破烂搬上来。别挡着路。”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下楼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归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偷笑。
搬进新房间的兴奋感持续了很久。
归琳和辛塔尔珍惜地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其实就是吴基给的那几件换洗衣物、水壶、以及各自的终端和那个装着小红蘑菇的观察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床头柜里。
房间虽然不大,但比起楼下冰冷的地板角落,还有局所的破烂棚屋,已经是天堂了。
尤其是那扇可以关上的门,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私密感。
晚上,用的是吴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干净的水和两条新毛巾洗漱完毕后,归琳扑倒在自己的床上,满足地打了个滚,感受着身下垫子的柔软。
“终于不用睡地板了……”她发出幸福的喟叹。
辛塔尔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正用指尖轻轻碰触着门把手上那朵金属向日葵,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床上四仰八叉的归琳,语气平静地提议:“归琳,床,并起来。”
“啊?”归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并起来干嘛?”
“一起睡。”
辛塔尔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她看来,之前在楼下角落,她们也是挤在一起取暖的。现在有了床,并起来更大更舒服,自然应该继续一起睡。
归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虽然在楼下确实经常靠在一起睡,但那是没办法!现在明明有两张床了……两个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而且辛塔尔平时看起来清清冷冷的,突然提出要一起睡……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些小说里闺蜜夜谈、抵足而眠的情节,又想到辛塔尔那双清澈直接的眼睛,顿时觉得脸颊发烫,说话都结巴起来:“一、一起睡?床挺小的……”
辛塔尔看着她突然爆红的脸和慌乱的样子,微微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她站起身,直接动手,开始推动归琳的那张床。
她的力气似乎比看起来要大,或者说吴基做的床架下面安装了顺滑的滚轮?吱呀一声,归琳的床就被轻松地推着,和辛塔尔的床靠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变成了一张宽敞的大床。
“看,很大。”辛塔尔拍了拍并起来的大床,然后自顾自地躺到了靠墙的里侧,掀开毯子一角,用那双平静的绿眸看着还在原地石化的归琳,无声地催促。
归琳:“……”
她看着那张明显宽敞了许多的“大床”,又看看已经躺好、一副“快过来”姿态的辛塔尔,脸更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她纠结万分、心跳加速的时候,房间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了一条缝。
吴基站在门口,似乎是来确认她们有没有安顿好,或者还有什么别的事。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张并在一起的大床,以及一个已经躺好、一个站在床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景象。
吴基的视线在两张大床和归琳爆红的脸上扫过,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习惯性地挑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戏谑。
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极其平淡、但杀伤力十足的语调开口:
“哦?”
“没想到,”
“你也会害羞?”
三个短句,精准地戳中了归琳的死穴。
归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也顾不上害羞了,扭头就对吴基嚷道:“谁、谁害羞了!我这是热!对,房间里有点热!”
吴基的嘴角似乎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她红透的耳朵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慢悠悠地说:“是么。我还以为,只有看那些‘小说’的时候,你才会这个反应。”
归琳:“!!!”
他居然还敢提小说!还学以致用来嘲讽她!
“要你管!”
归琳气呼呼地瞪他,为了证明自己“不害羞”,她心一横,猛地掀开辛塔尔旁边的毯子,一股脑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门口,大声宣布:“我们要睡了!吴老板晚安!”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旁边的辛塔尔挤到墙上去。
辛塔尔默默地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然后抬起眼,看向门口的吴基,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你可以走了”的意味。
吴基看着床上那个鸵鸟似的背影,和旁边那个安静但护短的辛塔尔,终于没再说什么。
他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那句“晚安”,然后干脆利落地替她们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归琳还保持着面朝外的姿势,心跳依旧有点快,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嗯,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裹紧的毯子。
归琳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辛塔尔近在咫尺的绿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太多情绪,但很平静,甚至有点安抚的意味。
“睡吧。”辛塔尔轻声说,然后自然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归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感受着身边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微凉体温,心里那点别扭和害羞忽然就慢慢消散了。
也是,废土世界,能有个安全的地方睡觉,有个信任的同伴在身边,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矫情什么呢?
她悄悄往辛塔尔那边蹭了蹭,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好像……一起睡,确实挺不错的。
门外,下楼的吴基,脚步似乎比平时轻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