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遮天蔽日的恐怖母体发出饥饿的嗡鸣,后有菌丝医生带着扭曲的追兵封堵退路,四周是潮水般涌来的菌兽大军。
归琳和黄鸿远被围在这菌巢的核心空腔,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片落叶,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噬。
绝望如同冰冷的菌丝,缠绕心脏,几乎要扼住呼吸。
“完了……”
归琳的手指紧紧扣着脉冲枪,指节发白,却感觉不到丝毫希望。
面对这种规模的恐怖,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黄鸿远将她护在身后,机械身躯上的所有武器接口全部打开,电磁脉冲不稳定地闪烁着,做最后的抵抗准备。
但他的电子眼里也充满了绝望的数据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归琳那被庞大能量冲击得几乎麻木的【环境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贪婪饥饿的能量波动截然不同的规律性脉冲。
那脉冲的来源,似乎是中央那株巨菇的菌柄基部。
在那些奔流着能量、不断蠕动虬结的恐怖菌丝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鸿远!那边!”
归琳几乎是凭着直觉嘶喊出来,指向那巨大菌柄与地面连接的、最混乱最密集的区域,“那里有东西!不一样的能量反应!”
黄鸿远的传感器立刻聚焦过去,快速过滤掉庞大的背景噪音。
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能不是陷阱的光亮!
“冲过去!”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归琳将脉冲枪的能量输出调到最大,甚至不惜过载,对着前方挡路的菌兽群疯狂射击!
黄鸿远也将剩余的电磁脉冲能量一次性爆发出来,形成一道短暂的干扰屏障,延缓了侧面和后方扑来的敌人!
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巨菇的基部,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菌兽的利爪撕扯着他们的防护,粘稠的孢子糊满了视线,菌丝触手试图缠绕他们的手脚!
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伤痕迅速累积!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密集的包围,踉跄着扑到了那巨大无比、搏动着的菌柄之下。
近看之下,更加令人窒息。
菌柄的直径堪比小型飞船,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嶙峋的、如同肿瘤般的突起和不断开合的、分泌粘液的气孔。
而那微弱的规律性能量脉冲,就是从其中一个最大的、被厚厚菌毯覆盖的隆起物后面传来的!
“在后面!”
黄鸿远用机械手臂猛地撕开那层还在蠕动的、恶心的菌毯。
菌毯之下露出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肿瘤或自然结构!
而是一扇严重变形、锈蚀、几乎与菌柄融为一体的——金属气密门!
门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医疗编号。
这扇门不知为何被卷入了菌巢的生长过程中,被包裹、吞噬,但门后似乎还有一个尚未被完全同化的空间,那微弱的能量脉冲正是从门缝中断断续续泄露出来的!
这恐怕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打开它!”
归琳尖叫着,用脉冲枪对准门锁区域疯狂射击!
蓝光炸开,锈蚀的金属四溅,但门扉异常坚固,只是被打得凹陷下去,并未开启!
黄鸿远也上前,机械手指变成工具,试图撬开锁芯,但门体变形太严重,根本无从下手!
身后的嘶吼和追击声已经到了极点!
菌丝医生那扭曲的身影已经冲破电磁干扰,无数触手如同标枪般射来!
巨菇母体的嗡鸣也变得尖锐刺耳,整个空腔的菌丝都在疯狂收拢,要将他们彻底碾碎!
就在这最后关头,黄鸿远的电子眼猛地锁定了门边一个几乎被菌丝完全覆盖的、需要手动操作的紧急阀门!
“这个!帮我挡住!”
他大吼一声,用身体死死抵住冲来的菌丝触手,机械手臂抓住那个阀门,用尽全部力量猛地一扳!
“嘎吱——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巨响传来!
那扇严重变形的气密门,竟然真的颤抖着,向内弹开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旧的、带着尘埃和机油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
“走!”
黄鸿远用最后的力量将归琳猛地推向那条缝隙!
归琳想拉他一起,但更多的菌丝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机械身体,将他向后拖去!
“走啊!”
黄鸿远电子眼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生存能力很顽强!”
归琳眼泪瞬间涌出,但她知道不能再犹豫!
她一咬牙,猛地侧身挤进了那条黑暗的缝隙!
在她挤进去的瞬间,她回头最后一眼,看到黄鸿远被无数菌丝彻底吞没,但他手臂上那个记录着影像的装置,却发出了最后一道微弱的、如同信号弹般的蓝光,随即熄灭了。
“不——!”
归琳发出心碎的嘶喊。
与此同时,门外那恐怖的菌丝洪流也汹涌而至,猛烈地撞击着这扇突然打开的门!
归琳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里面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门内侧一个类似把手的东西!
“轰!!”
气密门在她面前沉重地、艰难地再次关闭!
将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和声音彻底隔绝!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她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绝对黑暗和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金属门板,瘫软在地,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混合着污血和孢子粘液滑落。
她逃出来了。
但黄鸿远……
那个温柔、坚强、背负着他人记忆的机械少年,为了让她逃生,自己却……
无边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扇门后是什么地方,安不安全。
她只知道,此刻,她是真的一个人了。
在这扇隔绝了内外两个恐怖世界的金属门后,在这片未知的黑暗里,她失去了最后一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