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害怕自己死得无声无息?
这些哪一个都不能说!
她急中生智,想到了厚仁中学,想到了那些被同化的“优秀毕业生”,语气带着真实的颤抖:
“我……我怕变得不像我自己……怕忘记自己是谁……怕变成……另一种东西……”
这回答既真实地表达了她深处的恐惧,又巧妙地契合了当前环境——被菌丝同化,确实会失去自我。
医生脸上的标准微笑似乎扩大了一毫米:
“很好的洞察力。害怕被污染,害怕失去自我,这正是‘不健康’的表现,也是我们需要帮你‘修剪’掉的部分。请放心,在我们的治疗下,你会获得全新的、纯净的、健康的生命形态,不再有这些烦恼。”
他的话语如同甜蜜的毒药。
接着,他又问了几个看似常规实则刁钻的问题,比如“你认为什么是真正的健康?”“你信任为你治疗的医生吗?”
归琳都尽量用模糊、顺从、符合“患者”身份的回答搪塞过去,背后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终于,问答环节结束。
医生似乎对归琳“乖巧”的态度很满意,或者说,对收集到的“恐惧”很满意,在病历板上做了最后的记录。
“评估完成。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接下来请好好休息,按时用餐,很快就会安排具体的治疗。”
他合上病历板,脸上的标准微笑不变,“记住,信任医院,配合治疗,是你康复的唯一途径。”
说完,他再次迈着那种精准得可怕的步伐,“哒、哒、哒”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归琳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了某种无形的扼杀。
对面床上,黄鸿远也坐了起来,电子眼里带着担忧和后怕:“你……你回答得很好。我第一次被问的时候,差点……差点就说漏嘴了。”
归琳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它们太会蛊惑人心了。”
她看向黄鸿远,“它们说的‘治疗’和‘修剪’,到底是什么?”
黄鸿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我……我没亲眼见过。但听之前的朋友说……好像是要把人带进手术室,用那些……菌丝……替换掉‘不健康’的部分……直到完全……”
他没有说下去,但归琳已经明白了。
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被同化,成为这座活体菌巢的一部分。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鸿远,你在这里这么久,知道出口在哪里吗?或者有什么弱点?”
归琳急切地问。
黄鸿远努力思索着,机械脑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出口……我不知道。它们看守得很严。至于弱点……它们很怕‘污染’,尤其是……金属疲劳和强电磁干扰?我的身体有时候运转过热,散发出的微弱电磁场,会让它们不太愿意靠近。但效果很有限。”
金属疲劳?电磁干扰?
归琳眼睛一亮!
脉冲枪的能量攻击算不算强电磁干扰?她的系统空间收取物品时似乎也有微弱的空间波动?
也许……可以有操作空间?
就在她飞快思考时,病房门上的一个小喇叭突然响起了那个护士平板的声音:
“707病房,新患者归琳,请立即前往配餐室领取午餐。重复,请立即前往配餐室领取午餐。”
午餐时间到了!
那蕴含着“种子”的致命餐食!
归琳和黄鸿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护士平板无波的声音还在走廊里隐隐回荡,如同催命符。
配餐室……必须去。规则第二条明确要求“务必吃完”,违反规则的后果不堪设想。但吃下去,可能就是慢性自杀,变成菌丝怪物!
归琳的大脑飞速运转。
黄鸿远担忧地看着她,电子眼闪烁不定:“它们……它们会看着你吃下去的。以前……以前我朋友试过偷偷倒掉,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的余悸。
“我有办法。”归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既虚弱又顺从,然后推开病房门,朝着记忆中来时路上看到的【配餐室】指示牌方向走去。
走廊里依旧空旷死寂,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两侧的病房门都紧闭着,仿佛里面关押着无尽的恐怖。
配餐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惨白的灯光。依旧是那个由菌丝构成的护士站在里面,面前是一个不锈钢餐台,上面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餐盘。
看到归琳过来,护士空洞的眼睛转向她,伸出一只由菌丝构成、却模仿得极其逼真的手,指向其中一个餐盘:
“你的午餐。就在这里用完。”
归琳走到餐台前,掀开盖子。
餐盘里的东西看起来……异常正常,甚至堪称“精美”。
几块烤成金黄色的、类似合成肉排的东西,搭配着翠绿的蔬菜,旁边还有一小坨糊状的、散发着奶香味的土豆泥。
看起来比局所的营养膏不知道诱人多少倍,她甚至有点想吃。
但归琳的【环境感知】却疯狂尖叫着示警!在那看似美味的食物下方,隐藏着无数极其微小的、活性极高的菌类孢子!
它们如同等待孵化的恶魔,一旦进入体内,就会迅速扎根生长!
而那个护士,就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显然是要监督她当场吃完。
归琳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慢慢拿起旁边的金属勺叉,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克服虚弱。
她舀起一勺那香气扑鼻的土豆泥,缓缓送向嘴边。
护士的目光聚焦在那勺土豆泥上。
就在勺子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归琳的手猛地一抖!
“哎呀!”
勺子连同土豆泥“啪嗒”一下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溅开一小片污渍。
“对、对不起!我太虚弱了,手没力气……”
归琳立刻露出惊慌失措、无比愧疚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完美演绎了一个因为身体不适而失手的可怜病人。
那护士空洞的眼睛盯着地上的污渍,又缓缓抬起来盯着归琳。
归琳感觉一股冰冷的恶意锁定了自己。
【警告!检测到强烈敌意与规则波动!】
系统提示音响起。
归琳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哭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弄干净!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饿,需要食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蹲下身,似乎想去捡起勺子,手指却“不小心”地在那摊土豆泥上抹了一下,弄得更加狼藉,同时也让那些活跃的孢子更多地暴露在空气中。
护士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那双菌丝构成的眼睛里,漩涡似乎转动得快了一些。
它似乎在评估——是立刻惩罚这个“笨手笨脚”、“污染环境”的患者,还是优先维持“治疗”的流程?
最终,规则似乎倾向于后者。
毕竟,一个愿意进食的、“渴望康复”的患者,比一个因为一点污渍就受罚的患者,更符合“医院”的逻辑。
护士用平板的声音说道:“处理干净。给你换一份。”
它转身,从身后的保温柜里又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餐盘。
归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赌对了!这些怪物似乎很在意“洁净”,但更在意“治疗”的流程不被中断。
她接过新的餐盘,再次拿起一把干净的勺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失手”。在护士的注视下,她舀起一勺土豆泥,送向嘴边。
然而,就在食物即将入口的瞬间,她意念一动!
唰!
那勺土豆泥瞬间消失,被她直接转移进了系统空间。
一个独立的、与其他物品隔开的角落里。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嘴巴配合地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甚至还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虚弱的、满足的笑容:
“……谢谢,很好吃。”
护士空洞的眼睛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勺子,和确实做出了吞咽动作的喉咙,似乎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异常。
它满意地点了点头。
归琳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方法,“吃”掉了餐盘里所有的食物。
每一次“吞咽”,都意味着致命的孢子被隔离进了她的系统空间。
整个过程惊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她必须全神贯注,确保每一次转移都精准无误,并且表情管理到位。
终于,餐盘空了。
“很好。”
护士平板地说,
“保持了进食,很好。回去休息吧。等待下一步治疗指示。”
归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装作乖巧虚弱的样子,慢慢挪回了707病房。
一关上房门,她立刻腿一软,靠在门板上,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怎么样?”黄鸿远急切地问。
“……搞定了。”
归琳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不是装的,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
“没吃下去。但它们盯得太紧了……”
她心有余悸。这次是侥幸利用了规则漏洞和系统空间,下次呢?治疗呢?还能这么蒙混过关吗?